四皇子李恕站在旁邊,臉上的神色比三皇子要淡一些,心中也很是不爽。
嚴錫元沒有舉薦二皇子,也沒有舉薦三皇子,雖然也沒有舉薦他,但既然大家都一樣,他心裡反倒好受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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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好受不到哪裡去。
在他心裡,自己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跟望族的人一向關係不錯,如果父皇肯把這差事交給他來辦,他自信能手到擒來,辦得漂漂亮亮。
可他看了一眼二皇子,二哥沒有開口,他便也識趣地閉嘴不吭,打定主意先靜觀其變,看看再說。
嚴錫元轉向怒氣沖沖的三皇子,耐心解釋道:
「三皇子殿下息怒,老臣絕非此意。」
「殿下萬金之軀,豈是旁人可比?」
「老臣說殿下不合適,絕非是說殿下不如密巡司的人,而是密巡司的設立,本就是為了替陛下分憂,替朝廷分憂。」
「他們是臣子,辦這些差事,名正言順,天經地義。」
「殿下若是屈尊去辦這等瑣事,反倒折了殿下的威儀。」
「老臣這般舉薦,絕無半分看輕殿下的意思。」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把三皇子的怒火按了下去,又把舉薦密巡司的理由說得冠冕堂皇。
三皇子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對方句句都在捧他,字字都說他是萬金之軀,他要是再鬧,反倒顯得自己不知好歹。
崔閣老站在嚴錫元身旁,蒼老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只有短短三個字:「臣附議。」
三皇子滿肚子的不甘心憋在胸口,卻又找不到由頭髮作,只得一轉頭,望向龍椅上的胤帝,作揖認真說道:
「父皇,兒臣還是以為,這個差事交給兒臣來辦最為合適!兒臣一定能辦好!」
胤帝沒有立刻回應他。
他的目光在嚴錫元和崔閣老的臉龐上緩緩掃過,又看了看一臉怒容的三皇子。
只看表面,三皇子這莽撞直率的模樣,確實不像是一個能和嚴錫元、崔閣老暗中勾連的人。
性子太烈,喜怒全寫在臉上,太容易被人看穿。
內閣那兩個老人精要選人合作,斷不會選這樣的。
可也不一定,誰知道是不是故意在他面前演這麼一出,來的就是打消他的疑慮?
胤帝的目光移到了一直沉默不語的二皇子和四皇子身上。
四皇子規規矩矩地站著,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
二皇子更是從頭到尾連眉毛都沒怎麼動過,越是這樣,反倒越是可疑。
胤帝思忖了片刻,忽然開口問道:
「老二,老四,你們覺得呢?這差事,要不要聽嚴愛卿的建議,交給密巡司來辦?」
二皇子和四皇子聞言,彼此對視了一眼。
二皇子李曜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泛起了波瀾。
他哪裡看不出來,父皇這是在試探,試探他,也試探老四。
一句話問兩個人,就是想看他們各自的反應,看看誰的神色慌張,誰的話里露怯,以此來斷定是誰在跟內閣那幫人暗通款曲。
這話不好回,一個字回錯了,父皇的疑心就會像釘子一樣釘在自己身上。
他看了一眼四皇子。
四皇子李恕也正看著他,一雙目光不停地在他臉上打轉,顯然是在等他先說。
二皇子瞬間看出老四這小子的心思,是想先讓他趟雷,他說完了,再掂量著說。
二皇子沉默了許久,然後對著胤帝拱了拱手,看著胤帝投來的目光說道:
「父皇,兒臣以為,要不要讓密巡司來接這個差事,還得父皇獨斷。」
「朝廷大事,理應聖心獨裁,兒臣不敢妄議。」
胤帝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好幾息,目光里沒有怒意,也沒有讚許,平靜無波。
老二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聽起來恭敬有加,可實際上跟什麼都沒說有什麼區別?
他靠在龍椅上,語氣淡淡的:「朕現在,只想聽你的意見。」
說完,他轉頭看向四皇子,補了一句道:
「還有老四的意見。」
四皇子李恕的眼眸閃了閃,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
他隱約覺得二哥好像在顧慮什麼,說話吞吞吐吐,不肯直來直去。
可他不在乎。
他覺得這是天上掉下來的好機會,父皇點名問他,他要是也像二哥那樣含糊其辭,豈不是白白錯過了表現的機會?
想到這裡,他當即往前邁了一步,拱手行禮,聲音清亮道:
「父皇,兒臣以為,這個差事就應該交給合適的人來辦!」
說著,他語氣一頓,胸膛微微挺了挺,接著朗聲說道:
「兒臣覺得,兒臣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話音剛落,旁邊便響起一聲嗤笑。
三皇子李寬歪著腦袋看著四皇子,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你合適?老四,我看不見得。」
「若是你都算合適,那就更應該選我了!」
「論年齒我長於你,論辦差的經驗我也比你多,怎麼排也排不到你頭上去!」
他說完,也不等四皇子反駁,直接扭頭對著龍椅上的胤帝大聲說道:
「父皇!這個差事,還是交給兒臣來做!兒臣保證,一個月之內......不,半個月內,四十萬兩銀子,便會全部擺在戶部管的國庫之中!」
胤帝的臉色沉了下去,瞪了他一眼,呵斥道:
「閉嘴!朕沒有問你,你不要回話!」
三皇子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嘴唇翕動了半天,到底是沒敢再出聲,梗著脖子退了半步,咬著牙閉上了嘴。
殿中瞬間安靜了下來。
胤帝重新將目光投向二皇子,聲音平緩,卻步步緊逼,問道:
「老二,老四方才說了,他覺得他最合適,你呢?你覺得你合不合適?」
二皇子抬起頭,再次迎上胤帝的目光。
他看得出來,父皇這句話不是在問他的意見,而是在看他的反應。
有了老四在前面那番毫不掩飾的自薦,自己若是再說什麼「全憑父皇獨斷」之類的話,反倒顯得做賊心虛。
想到這裡,二皇子不再猶豫,拱手說道:
「父皇,若是論才幹,兒臣自認絕對合適!」
「若是父皇將此差事交給兒臣來辦,兒臣一定辦得比誰都漂亮!」
四皇子在旁邊聽得眉頭一跳,忍不住偏頭看了二皇子一眼。
三皇子更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股氣,但因為剛才被訓斥過,到底沒敢再出聲。
胤帝聽完二皇子的話,沉默了幾秒。
他靠在龍椅上,目光在三個兒子臉上緩緩掃過。
二皇子神情堅毅,說得擲地有聲,四皇子躍躍欲試,等著給他這個展現的機會。
三皇子在旁滿臉不甘,憋得臉紅脖子粗。
胤帝本想著,透過這一問,能試探出二皇子和四皇子中誰的神色有異,誰的反應不對勁。
可現在看了一圈,什麼也沒看出來。
他們二人,一個比一個說得懇切,一個比一個表現得更像忠臣孝子。
他不再看三個兒子,目光一偏,落到了站在龍椅側後方的林永亭身上,緩緩說道:
「永亭。」
林永亭立刻從呂青松身側邁出一步,躬身抱拳道:
「奴婢在。」
胤帝目光沉定地看著他,問道:
「這個差事,若是朕交給密巡司來辦,密巡司,能不能辦好?」
林永亭沒有任何猶豫,抱拳的雙手往下一沉,聲音斬釘截鐵道:
「回陛下,奴婢一定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