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振海注視著李為君,目光複雜,感激、愧疚、決絕交織在一起,他喉頭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卻無比誠懇道:
「李大人,此番恩情,齊某......在下此生難報,唯有來生結草銜環,再圖報答!」
李為君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這份沉重的謝意,卻沒有多言。
熊輝光這時雙手叉腰,臉上露出得意之色,咧嘴笑著看向李為君,挑眉問道:
「怎麼樣,李老弟,我弋陽熊家,厲不厲害?就問你服不服?」
李為君看著他那副「快誇我」的模樣,不由失笑,由衷地豎起大拇指,「厲害!確實是這個!」
他晃了晃大拇指,「名不虛傳!」
於希文肅然道:「確實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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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也舉起大拇指。
熊輝光受到兩人誇讚,更是得意地咧了咧嘴,胸膛都不自覺地挺高了幾分。
而此時,了卻了最大一樁心事的齊振海,目光轉向了於希文,想到自己接下來必須要做的事,他臉上努力擠出笑容,對著於希文作揖行禮道:「於山長,您來啦。」
「過來看看。」於希文微笑道:「你夫人身上的毒能解,你也可以放心了。」
「是啊......終於可以放心了。」齊振海深吸了一口氣,彷佛要將這世間最後的牽掛都吸入肺中,眼神變得無比清澈和決絕。
他目光依次掃過於希文、熊輝光,最終無比真誠地定格在李為君臉上,忽然毫無預兆地雙膝一彎,「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不由分說地對著李為君和熊輝光重重叩首!
「多謝李大人!多謝熊公子!二位對我夫婦恩同再造!」
他的聲音哽咽卻清晰無比,「此恩此德,齊某永世不忘!」
旋即,他站起身,再次對著李為君深深作揖,「李大人,一個時辰後,你去我在安樂坊的宅子收屍。」
「告辭!」
「拜別山長。」齊振海又轉向於希文,深深行了一禮,聲音帶著無盡的感激與最後的懇求,「我走以後,我夫人......她孤苦無依,身上餘毒還需調理,還望山長代為照看一二,齊某來世必報!」
於希文抿著嘴唇,看著李為君。
齊振海說完這如同遺言般的話語,便直起身子,毅然決然地朝著院外走去。
見李為君從始至終沒有再開口應聲,於希文心中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湧起巨大的失望。
但他也明白,自己這番請求實在是強人所難,是在挑戰國法綱常。
李為君先前所做的一切,已是仁至義盡。
他幫自己是情分,不幫自己,那是無可指摘的本分。於希文只得在心底暗暗嘆息了一聲。
「站住。」
就在齊振海一隻腳即將邁出院門的剎那,李為君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一道無形的繩索,瞬間絆住了他的腳步。
齊振海身體猛地一僵,頓在原地,緩緩轉過身,疑惑地看向李為君,不明白他為何又叫住自己。
於希文眼眸中驟然掠過一抹難以置信的亮光,心臟砰砰直跳,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凝視著李為君。
這個時候,李為君叫住齊振海,不言而喻。
就連熊輝光也皺了皺眉,跨前一步,湊到李為君身邊,壓低聲音急切地提醒道:「李老弟,你可別干傻事。」
「齊振海,不是你我,亦或是密巡司非要殺他,是律法要殺他,是聖人和朝廷要殺他!你想保他,怎麼可能保得住?這弄不好,非但保不住他,反而會把你自己也徹底牽連進去,到時候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熊輝光的神色異常嚴肅:
「你要知道,如今朝中有多少雙眼睛正死死盯著密巡司,就等著抓你們的錯處!你這可是授人以柄啊!」
李為君此時卻閉上了眼睛,在心裡思索著,旋即緩緩睜開眼睛,望著熊輝光,說道:
「熊兄,你的顧慮我明白。但我並非只是一時心軟。」
「我不是在保他,齊振海,還有利用的價值。」
說完,他猛地抬高聲音,對著齊振海問道:
「齊振海,你願不願意,將你的命,為我所用?」
「你若是答應,或許,你還能活。」
齊振海渾身一震,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頭看向李為君,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他沒有絲毫猶豫,「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磚上,聲音因極度激動而顫抖不止:
「我,我願意!」
「就算最後還是死,我也願意!」
李為君走上前,拍了拍他激動得不停顫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起來吧,記住你今日的話。」
他轉頭再次看向依舊眉頭緊鎖的熊輝光,遞過去一個「放心」的眼神,耐心解釋道:
「熊兄,你放心,我做事,自有分寸,絕不會拿密巡司的前程和大家的性命開玩笑。」
「還請熊兄你再幫我一個忙,」李為君話鋒一轉,「派人去叫齊革面過來一趟。」
李為君指了指齊振海,「我想讓齊革面給齊振海易一下容。」
熊輝光知道李為君的腦子好使,見他這樣說了,也不再多問,對著門口方向叫道:「來人!」
一名一直守在院外的熊家部曲應聲快步而入,抱拳待命。
熊輝光道:「叫齊革面過來!」
「是!」
那名部曲毫不遲疑,領命後轉身快步跑出院落。
此時,天色逐漸放亮,太陽已從東方的天際爬出了一個金紅的邊角。
眾人等了一會,便聽到一陣略顯急促卻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眾人注目望去,只見那名熊家部曲領著一個面容普通、毫無特點、年齡約莫四十多歲的陌生男人快步走來。
對方年齡約莫四十多歲。
齊革面一如往常,不以真面目示人,每日易容成一張新臉。
齊革面來到眾人身邊,先是掃視了一圈,目光在於希文和易容前的齊振海臉上稍作停留,隨即看向熊輝光,抱拳道:「熊爺,您急著找我?」
熊輝光朝著李為君抬了抬下巴,「他有事找你。」
齊革面看向李為君,抱拳笑道:「李大人也在。」
李為君抱拳還禮,隨即指了指身旁的齊振海,開門見山道:「齊老哥,我需要你幫我給他易一下容。」
說完,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可能要一直易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