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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嵩岳朝寺

  一夜驚擾,總算並無真的刺客夜襲八方客棧。天邊剛透出魚肚白,登封城內便已經人聲漸起。

  五嶽劍派眾人早早起身,草草用過早飯,收拾兵刃行裝。經過昨夜那封匿名字條一事,眾人神色都帶著幾分凝重。天門道人昨夜值守半宿,眼底帶著血絲,依舊一身勁裝,長劍懸在腰間,神色凜然。

  一行人出了八方客棧,沿著石板大道往嵩山而行。嵩山巍峨橫亘在天際,層巒疊嶂,古松蒼柏漫山遍野,山間香火煙氣裊裊,正是天下聞名的少林祖庭所在。一路之上,往來赴會的江湖豪傑絡繹不絕,各路幫派、門派的人馬絡繹不絕,眾人三三兩兩結伴登山,道路上到處都是刀劍環佩相撞的輕響。

  不少人早已聽聞昨夜登封城中風波,一路行來,頻頻將目光投向五嶽這一隊人馬,私下低聲議論關行知與易國梓的比武之約。

  岳不群、定逸師太、劉正風走在隊伍前列,關行知隨在身側,青城弟子與四岳門下緊隨在後。一路上便見到數撥嵩山派弟子,身著明黃勁裝,分布山道各處,名義上是接引各路賓客,眼神卻不住在五嶽眾人身上來回打量。陸柏混在人群之中,遙遙望見眾人,只遠遠拱手一禮,不上前來搭話。

  順著石階步步登高,行過少室山石坊,再往上,紅牆黛瓦、飛簷斗拱的少林寺終於出現在眼前。山門巍峨,兩座石獅子雄踞兩側,山門之上「少林寺」三個大字筆力雄渾。守門僧合十行禮,引一眾賓客入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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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過山門,古柏參天,佛殿錯落,鐘磬隱隱,檀香撲面而來。寺內到處都是前來赴會的江湖群雄,僧俗混雜,人聲鼎沸。只是五嶽一行人剛一踏入寺院,便有不少目光齊刷刷投射過來。有人知曉昨日賭約,專等著看關行知與易國梓那一場較量。

  引路僧人將岳不群、定逸、劉正風連同關行知引至方丈所在的方丈院。天門道人不願客套周旋,便帶著一眾弟子,前去寺中客堂等候訊息。

  方丈院內清靜許多,庭院當中植著幾株老梅,方證大師一身灰布僧袍,身形高大,面容慈和,早已在廊下等候。身旁站著方丈座下的高徒方生大師。

  見到幾人到來,方證雙手合十,微微一笑:「岳居士、劉居士、定逸師太,諸位遠來辛苦。」

  岳不群、定逸、劉正風連忙斂衽還禮。關行知也跟著躬身行禮。

  眾人入得屋內分賓主落座,小沙彌奉上香茶。

  方證目光掃過關行知,輕輕嘆息一聲,率先開口:「昨夜登封城中發生之事,老衲已然盡數聽聞。易國梓一時意氣,當眾與關小居士定下比武之約,實在是愚鈍莽撞,失了我少林門下的分寸。」

  定逸師太握著拂塵,開門見山:「方丈明鑑,此事絕非易國梓一人一時意氣那麼簡單。背後隱隱有嵩山派從中撥弄,故意挑起火頭,想要叫五嶽劍派與少林生出嫌隙,坐收漁翁之利。」

  方證指尖捻著佛珠,神色平靜,緩緩點頭:「老衲心中大致有數。易國梓性子剛烈好勝,被人言語撩撥,便壓不住火氣。辛國梁、黃國柏二人,也在一旁推波助瀾。只是此事難尋實證,嵩山派行事,素來擅長借他人之手行事。」

  岳不群撫著長須說道:「方丈慈悲。只是如今滿城江湖豪傑全都知曉這場比試,約定傳得沸沸揚揚。若是強行廢止,江湖流言四起,於少林、於五嶽,都不見得是好事。可若是當真動手,易國梓修為深厚,輩分又高,拳腳無眼,實在叫人放心不下。」

  方證沉默片刻,看向關行知,語聲溫厚:「關小居士,昨日客棧之前,是你巧設言辭,定下今日之約。老衲想問你,你心中是作何打算?你若願意,老衲可以出面,當眾斥責易國梓魯莽,就此將這場私鬥作罷,保全雙方顏面。」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香茶的熱氣裊裊升騰。

  關行知微微欠身,神色從容,不卑不亢:「多謝方丈大師體恤晚輩。只是眼下天下群雄齊聚嵩山,賭約已經當眾言明。若是就此罷斗,嵩山派必會四處散播流言,傳言五嶽畏戰,晚輩怯於易國梓武功。今日躲得過這一戰,他日左冷禪還會另尋由頭,繼續尋釁。長此以往,五嶽劍派處處退避,只會助長對方氣焰。」

  「晚輩並非逞強好鬥,只求堂堂正正,與易國梓前輩切磋較量一番。只是還望方丈主持公道,比武只論招式高下,點到即止,不許下死手,不可傷及性命。」

  方生大師站在一旁,聞言眉頭微挑,看向這個年紀輕輕,卻思慮周全的少年。

  方證緩緩頷首,佛珠在掌中緩緩轉動:「少年人有此膽識,實屬難得。你所言,老衲明白。」

  他頓了一頓,語氣沉了幾分:「老衲已經訓誡過易國梓,比武場上,只可較技,不許逞凶,更不許以大欺小,肆意加害。倘若他不顧告誡,執意痛下殺手,便是違了少林門規,老衲絕不姑息。」

  劉正風說道:「有方丈這句話,我等稍稍安心。只是就怕場上局面混亂,嵩山派眾人在一旁煽風起鬨,擾亂比武分寸。」

  「這點老衲亦會安排。」方證道,「演武場四周,會安排本寺僧眾守御,約束場面。但凡有人場外鼓譟挑唆,少林僧人便會出面喝止。」

  說到此處,方證神色又添幾分憂慮:「只是易國梓修習少林外家硬功數十年,掌力剛猛。關小居士,你務必量力而行,切莫逞一時血氣。若是情勢不妙,大可主動認輸,保全自身性命,比武勝負,終究是虛浮名頭而已。」

  關行知拱手:「晚輩謹記大師教誨。」

  方證長長撥出一口氣,看向眾人:「今日演武場賓客雲集,時辰將近,諸位若是沒有別的囑咐,便可前往演武場。老衲稍後也會親臨場邊,親自觀這場切磋。」

  幾人見方丈已然把話說到這份上,便不再多言,起身告辭。

  走出方丈小院,遠遠便聽見前方演武場方向人聲如潮,陣陣喧譁之聲隨風傳過來。

  正午將近,嵩山少林的演武大校場,那場萬眾矚目的較量,便快要開場。

  出了方丈院,一路沿著石板甬道走向演武大校場。

  寺中庭院廣闊,道路兩旁儘是前來赴會的江湖人物,三五成群,談笑議論。不少人瞧見岳不群、定逸師太一行人,目光立刻便落在走在中間的關行知身上,指指點點,低聲交談,多半都在談論他和易國梓的這場比試。

  「那便是關行知?年紀這般輕,竟敢接下易國梓的挑戰。」

  「易國梓苦修少林外家功夫三十餘年,一身鐵掌硬功何等厲害,這少年怕是凶多吉少。」

  「聽說昨日在登封八方客棧,是他用言語將易國梓逼得定下賭約,也不知究竟是膽識過人,還是少年狂妄。」

  細碎的話語斷斷續續飄入耳畔,關行知神色不變,目不斜視,隨眾人快步前行。

  不多時,眾人來到少林演武校場。

  偌大一片青石鋪就的平地,四周石階高台層層疊疊,已經坐滿了各路江湖豪傑。僧袍、勁裝五顏六色,人頭攢動,喧囂聲此起彼伏。校場正中留出一塊方圓數丈的空地,便是比武切磋的場地。高台一側,少林諸位高僧已經陸續落座,方證、方生二位大師也正緩步走上主位。

  另一邊,嵩山派眾人也早已到場。左冷禪並未現身,十三太保之中陸柏、費彬、鍾肅等人盡數在座,一眾嵩山弟子分列兩側,黃衫連片。陸柏手肘支在膝頭,目光遙遙掃過來,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天門道人早已帶著四岳、青城弟子在此等候,見他們過來,連忙迎上前來。

  「怎麼樣,方丈那邊怎麼說?」天門壓低聲音急著問道。

  「方丈應允,准許切磋,但嚴令易國梓只許較技,不許下死手。」劉正風輕聲回道。

  天門聽罷稍稍鬆了口氣,卻又皺眉:「就怕那易國梓斗到興起,把告誡拋到腦後。」

  話音未落,校場東側人群忽然分開。

  三名少林俗家弟子大步走入場中,為首一人身材魁梧,肩寬背厚,一身青色短打,雙臂肌肉賁張,正是易國梓。他面色沉冷,眉宇間帶著一股郁怒,昨夜被關行知言語困住,不得不立下賭約,心中這口悶氣直到此刻也未曾消解。他身後跟著辛國梁與黃國柏,二人神色也頗為難看。

  易國梓走上校場中央,抬眼望向高台方丈位置,對著方證躬身一禮。方證微微頷首,目光之中帶著幾分勸誡。

  禮畢,易國梓轉過身,銳利的目光直直射向關行知,高聲喝道:「關行知,昨日客棧之約,今日便在此處,你敢下場來否!」

  喧鬧的校場瞬間安靜大半,千百道目光齊齊匯聚到關行知身上。

  岳不群側過頭,低聲叮囑:「記住方才方丈所言,不求勝,先求自保,萬不可硬接他的掌力。」

  定逸師太也道:「若是不敵,大可直接認輸,不必執著輸贏。」

  關行知微微點頭,對著幾位前輩拱手示意,邁步便從石階走下,踏入青石比武場內。

  場中一老一少遙遙相對。易國梓身形高大,站在那裡便如一尊鐵塔,壓迫感撲面而來;關行知一身青布勁裝,身形挺拔,神色平靜,不見半分怯意。

  高台上,方證開口,渾厚聲音傳遍整個校場:「今日易國梓與關行知,乃是江湖晚輩切磋較技。點到即止,不得逞兇鬥狠,更不許傷人性命。若是有誰違背,便是與少林門規作對,諸位群雄,皆可為證!」

  話音落下,四下響起一片應和之聲。

  可坐在一側的陸柏,卻輕輕抬手,向身旁幾名嵩山弟子遞了一個眼色。立刻便有幾個聲音混在人群之中響起。

  「易師兄乃是少林前輩,可莫要手下留情!」

  「分出勝負便罷,切莫顧及輩分!」

  這幾聲呼喊不高,卻足夠場中眾人聽得清清楚楚。

  辛國梁、黃國柏站在場邊,聽得此言,嘴角微揚。

  天門聽得怒火上涌,便要出聲呵斥,岳不群伸手悄悄拉住了他。此刻若是當場爭執,反倒亂了關行知的心氣。

  易國梓本就心中憋著一股火氣,聽見場外這般起鬨,胸中戰意更盛。他雙拳一握,指節咔咔作響,對著關行知抱拳道:「少年人,出手吧!我讓你三招!」

  這話聽似大度,實則暗含輕視。以他一輩前輩,說出讓三招,若是關行知三招之內不能占到便宜,在外人眼裡,便是本事不濟。

  關行知微微搖頭:「前輩不必相讓,只管出手便是。」

  話音剛落,易國梓不再多言,腳下青石微微一震,身形驟然撲上!他修煉少林鐵砂掌多年,右掌裹挾勁風,掌風呼嘯直拍關行知前胸,剛猛霸道,正是少林外家大開大合的路子。掌未至,熱風已經撲面而來。

  場下群雄一陣低呼。

  關行知不敢硬接,腳下施展青城雲步,身形如同柳絮般斜向滑開半尺,堪堪避開這一掌。掌風擦著衣襟掃過,拍在身後青石地面上,石屑簌簌掉落。

  一擊落空,易國梓不做停頓,左掌緊隨而至,連環兩掌,上下翻飛,掌影重重,招招直取人身大穴,攻勢連綿不絕,不給對手半分喘息空隙。

  關行知不與他硬碰掌力,身形遊走在場內,腳步飄忽,靠著青城派輕靈身法不斷閃避騰挪。手中並不急於還擊,雙手使出霧綿掌的纏化巧勁,手掌虛虛撥擋,遇力便卸,只撥掃對方的手腕小臂,將易國梓的掌勢輕輕引偏。

  砰砰數聲,易國梓一雙鐵掌連連砸在空處,青石地面不斷被擊得石粉飛揚。他一身蠻力無從宣洩,心中愈發焦躁。他本以為數招之內便可將少年擊倒,哪知關行知身法靈動滑溜,如同風中薄霧,掌勢明明已經籠罩對方周身,卻每每差上一絲,始終難以切實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