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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投帖少林

  「諸位可是來自泰山、華山、衡山、恆山四岳劍派,還有青城派的客官?」

  關行知等人帶隊進城後,正在尋找客棧投宿時,忽然一名身穿絲綢長袍,頭戴四方紗帽,一身富貴打扮,腆著肚子的四十來歲漢子從前面一座建築里趕出來,向眾人拱手行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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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你有何見教?」天門開口接過話問道,說話的同時瞧了眼這胖子出來的建築,但見正是家客棧,招牌上掛著「八方客棧」的名號。瞧此人的打扮,像是客棧賞櫃。

  四岳劍派聯合青城派要趕赴嵩山,向嵩山掌門左冷禪問責之事,眼下已是江湖上的頭一件大事。

  而且四岳劍派與青城派一路而來,全都亮明瞭旗號,公明正大地趕赴嵩山。凡是路過之地,該地的武林人士也皆有所聞。

  尤其他們一路大張旗鼓地而來,也把這件事更加宣揚了出去。所以眼下的江湖上,這件事甚至已稱得上是人盡皆知。

  紛紛叫道:「到那邊去搜搜。」蜂擁而來。令狐沖提一口氣,搶過去掩上了門,橫上門閂,回身走到床前,揭開帳子,道:「都鑽進被窩去!」儀琳道:「你……你別動,小心傷口。」令狐沖伸出左手,將她的頭推入被窩中,右手卻將曲非煙的一頭長髮拉了出來,散在枕頭之上。只是這麼一推一拉,自知傷口的鮮血又在不絕外流,雙膝一軟,坐在床沿之上。

  這時房門上已有人擂鼓般敲打,有人叫道:「狗娘養的,開門!」跟著砰的一聲,有人將房門踢開,三四個人同時搶將進來。

  當先一人正是青城派弟子洪人雄。他一見令狐沖,大吃一驚,叫道:「令狐……是令狐沖……」急退了兩步。向大年和米為義不識得令狐沖,但均知他已為羅人傑所殺,聽洪人雄叫出他的名字,都是心頭一震,不約而同的後退。各人睜大了雙眼,瞪視著他。令狐沖慢慢站了起來,道:「你們……這許多人……」洪人雄道:「令狐……令狐沖,原來……原來你沒死?」令狐沖冷冷的道:「哪有這般容易便死?」

  余滄海越眾而前,叫道:「你便是令狐沖了?好,好!」令狐沖向他瞧了一眼,並不回答。余滄海道:「你在這妓院之中,幹甚麼來著?」令狐沖哈哈一笑,道:「這叫做明知故問。在妓院之中,還幹甚麼來著?」余滄海冷冷的道:「素聞華山派門規甚嚴,你是華山派掌門大弟子,『君子劍』岳先生的嫡派傳人,卻偷偷來嫖妓宿娼,好笑啊好笑!」令狐沖道:「華山派門規如何,是我華山派的事,用不著旁人來瞎操心。」余滄海見多識廣,見他臉無血色,身子還在發抖,顯是身受重傷模樣,莫非其中有詐?心念一轉之際,尋思:「恆山派那小尼姑說這廝已為人傑所殺,其實並未斃命,顯是那小尼姑撒謊騙人。聽她說來,令狐大哥長,令狐大哥短,叫得脈脈含情,說不定他二人已結下了私情。有人見到那小尼姑到過妓院之中,此刻卻又影蹤全無,多半便是給這廝藏了起來。哼,他五嶽劍派自負是武林中的名門正派,瞧我青城派不起,我要是將那小尼姑揪將出來,不但羞辱了華山、恆山兩派,連整個五嶽劍派也是面目無光,叫他們從此不能在江湖上誇口說嘴。」目光四下一轉,不見房中更有別人,心想:「看來那小尼姑便藏在床上。」向洪人雄道:「人雄,揭開帳子,咱們瞧瞧床上有甚麼好把戲。」

  洪人雄道:「是!」上前兩步,他吃過令狐沖的苦頭,情不自禁的向他望了一眼,一時不敢再跨步上前。令狐沖道:「你活得不耐煩了?」洪人雄一窒,但有師父撐腰,也不如何懼他,刷的一聲,拔出了長劍。

  令狐沖向余滄海道:「你要幹甚麼?」余滄海道:「恆山派走失了一名女弟子,有人見到她是在這座妓院之中,咱們要查一查。」令狐沖道:「五嶽劍派之事,也勞你青城派來多管閒事?」余滄海道:「今日之事,非查明白不可。人雄,動手!」洪人雄應道:「是!」長劍伸出,挑開了帳子。儀琳和曲非煙互相摟抱,躲在被窩之中,將令狐沖和余滄海的對話,一句句都聽得清清楚楚,心頭只是叫苦,全身瑟瑟發抖,聽得洪人雄挑開帳子,更嚇得魂飛天外。帳子一開,眾人目光都射到床上,只見一條繡著雙鴛鴦的大紅錦被之中裹得有人,枕頭上舞著長長的萬縷青絲,錦被不住顫動,顯然被中人十分害怕。

  余滄海一見到枕上的長髮,好生失望,顯然被中之人並非那個光頭小尼姑了,原來令狐沖這廝果然是在宿娼。令狐沖冷冷的道:「余觀主,你雖是出家人,但聽說青城派道士不禁婚娶,你大老婆、小老婆著實不少。你既這般好色如命,想瞧妓院中光身赤裸的女子,幹麼不爽爽快快的揭開被窩,瞧上幾眼?何必藉口甚麼找尋恆山派的女弟子?」余滄海喝道:「放你的狗屁!」右掌呼的一聲劈出,令狐沖側身一閃,避開了掌風,重傷之下,轉動不靈,余滄海這一掌又劈得凌厲,還是被他掌風邊緣掃中了,站立不定,一交倒在床上。他用力支撐,又站了起來,一張嘴,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身子搖晃兩下,又噴出一口鮮血。余滄海欲待再行出手,忽聽得窗外有人叫道:「以大欺小,好不要臉!」那「臉」字尾聲未絕,余滄海已然右掌轉回,劈向窗格,身隨掌勢,到了窗外。房內燭光照映出來,只見一個醜臉駝子正欲往牆角邊逃去。余滄海喝道:「站住了!」那駝子正是林平之所扮。他在劉正風府中與余滄海朝相之後,乘著曲非煙出現,余滄海全神注視到那女童身上,便即悄悄溜了出來。他躲在牆角邊,一時打不定主意,實不知如何,才能救得爹娘,沉吟半晌,心道:「我假裝駝子,大廳中人人都已見到了,再遇上青城派的人,非死不可。是不是該當回複本來面目?」回思適才給余滄海抓住,全身登時酸軟,更無半分掙扎之力,怎地世上竟有如此武功高強之人?心頭思潮起伏,只呆呆出神。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忽然有人在他駝背上輕輕一拍。林平之大吃一驚,急忙轉身,眼前一人背脊高聳,正是那正牌駝子「塞北明駝」木高峰,聽他笑道:「假駝子,做駝子有甚麼好?幹麼你要冒充是我徒子徒孫?」

  林平之情知此人性子凶暴,武功又極高,稍一對答不善,便是殺身之禍,但適才在大廳中向他磕過頭,又說他行俠仗義,並未得罪於他,只須繼續如此說,諒來也不致惹他生氣,便道:「晚輩曾聽許多人言道:『塞北明駝』木大俠英名卓著,最喜急人之難,扶危解困。晚輩一直好生仰慕,是以不知不覺的便扮成木大俠的模樣,萬望恕罪。」

  木高峰哈哈一笑,說道:「甚麼急人之難,扶危解困?當真胡說八道。」他明知林平之是在撒謊,但這些話總是聽來十分入耳,問道:「你叫甚麼名字?是哪一個的門下?」林平之道:「晚輩其實姓林,無意之間冒認了前輩的姓氏。」木高峰冷笑道:「甚麼無意之間?你只是想拿你爺爺的名頭來招搖撞騙。余滄海是青城掌門,伸一根手指頭也立時將你斃了。你這小子居然敢衝撞於他,膽子當真不小。」林平之一聽到余滄海的名字,胸口熱血上涌,大聲道:「晚輩但教有一口氣在,定須手刃了這奸賊。」

  木高峰奇道:「余滄海跟你有甚麼怨仇?」林平之略一遲疑,尋思:「憑我一己之力,難以救得爹爹媽媽,索性再拜他一拜,求他援手。」當即雙膝跪倒,磕頭道:「晚輩父母落入這奸賊之手,懇求前輩仗義相救。」木高峰皺起眉頭,連連搖頭,說道:「沒好處之事,木駝子是向來不做的,你爹爹是誰?救了他於我有甚麼得益?」

  正說到這裡,忽聽門邊有人壓低了聲音說話,語氣甚是緊急,說道:「快稟報師父,在群玉院妓院中,青城派又有一人給人家殺了,恆山派有人受了傷逃回來。」

  木高峰低聲道:「你的事慢慢再說,眼前有一場熱鬧好看,你想開眼界便跟我同去。」林平之心想:「只須陪在他的身邊,便有機會求他。」當即道:「是,是。老前輩去哪裡,晚輩自當追隨。」木高峰道:「咱們把話說在頭裡,木駝子不論甚麼事,總須對自己有好處才幹。你若想單憑几頂高帽子,便叫你爺爺去惹麻煩上身,這種話少提為妙。」

  林平之唯唯喏喏,含糊答應。忽聽得木高峰道:「他們去了,跟著我來。」只覺右腕一緊,已被他抓住,跟著騰身而起,猶似足不點地般在衡山街上賓士。

  到得群玉院外,木高峰和他挨在一株樹後,窺看院中眾人動靜。余滄海和田伯光交手、劉正風等率人搜查、令狐沖挺身而出等情,他二人都一一聽在耳里。待得余滄海又欲擊打令狐沖,林平之再也忍耐不住,將「以大欺小,好不要臉」這八個字叫了出來。林平之叫聲出口,自知魯莽,轉身便欲躲藏,哪知余滄海來得快極,一聲「站住了!」力隨聲至,掌力已將林平之全身籠住,只須一發,便能震得他五臟碎裂,骨骼齊折,待見到他形貌,一時含力不發,冷笑道:「原來是你!」眼光向林平之身後丈許之外的木高峰射去,說道:「木駝子,你幾次三番,指使小輩來和我為難,到底是何用意?」

  木高峰哈哈一笑,道:「這人自認是我小輩,木駝子卻沒認他。他自姓林,我自姓木,這小子跟我有甚麼干係?余觀主,木駝子不是怕你,只是犯不著做冤大頭,給一個無名小輩做擋箭牌。要是做一做擋箭牌有甚麼好處,金銀財寶滾滾而來,木駝子權衡輕重,這算盤打得響,做便做了。可是眼前這般全無進益的蝕本買賣,卻是決計不做的。」余滄海一聽,心中一喜,便道:「此人既跟木兄並無干係,乃是冒充招搖之徒,貧道不必再顧你的顏面了。」積蓄在掌心中的力道正欲發出,忽聽窗內有人說道:「以大欺小,好不要臉!」余滄海回過頭來,只見一人憑窗而立,正是令狐沖。余滄海怒氣更增,但「以大欺小,好不要臉」這八個字,卻正是說中了要害,眼前這二人顯然武功遠不如己,若欲殺卻,原只一舉手之勞,但「以大欺小」那四個字,卻無論如何是逃不過的,既是「以大欺小」,那下面「好不要臉」四字便也順理成章的了。但若如此輕易饒了二人,這口氣如何便咽得下去?他冷笑一聲,向令狐沖道:「你的事,以後我找你師父算帳。」回頭向林平之道:「小子,你到底是哪個門派的?」林平之怒叫:「狗賊,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此刻還來問我?」余滄海心下奇怪:「我幾時識得你這醜八怪了?甚麼害得你家破人亡,這話卻從哪裡說起?」但四下里耳目眾多,不欲細問,回頭向洪人雄道:「人雄,先宰了這小子,再擒下了令狐沖。」是青城派弟子出手,便說不上「以大欺小」。洪人雄應道:「是!」拔劍上前。林平之伸手去拔佩劍,甫一提手,洪人雄的長劍寒光森然,已直指到了胸前。林平之叫道:「余滄海,我林平之……」余滄海一驚,左掌急速拍出,掌風到處,洪人雄的長劍被震得一偏,從林平之右臂外掠過。余滄海道:「你說甚麼?」林平之道:「我林平之做了厲鬼,也會找你索命。」余滄海道:「你……你是福威鏢局的林平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