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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螺山集 傳功

  當晚入夜後,他們趕到長江西岸一座叫螺山集的市集停泊,此地因有一座形如青螺的山而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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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螺山集是一座水陸市集,便依著長江沿岸而建。

  除此外,螺山集西北面還臨著一座名為洪湖的大湖,有水路連通長江,兩面都臨水。

  因此地位於長江水陸要道,再加上若自長江下游流而上的話,距岳陽剛好差不多有一日路程。所以前往岳陽的船隻,大多會在此地停靠,補充食水。若是趕上天晚,還會停泊留宿一夜。

  所以這處市集雖不大,天長日久下來,卻也頗為繁華,也修建了專門泊船的碼頭。

  他們趕到螺山集時,尚是入夜不久,遠遠便能望見沿岸連片的燈火,順著江岸蜿蜒鋪開,岸上商販的吆喝聲、水上船家的呼喝聲等混雜在江風裡,隔著老遠便能聽到,沿岸碼頭上停靠了不少大小船隻。

  陳發在船頭上一聲令下,操船的排教弟子立即拋錨停船,然後又有弟子拿過跳板,搭上碼頭,下船上岸,將纜繩牢牢系在碼頭的一隻木樁上。

  他們沒往市集核心的泊區靠攏,只停在外側僻靜水域,

  因此地距洞庭洞還不算太遠,行船也就一日路船,順流而下更是只需半日,所以關行知擔心還處在丐幫的勢力範圍內。當晚靠岸停船後,眾人便都沒下船。

  不過還是派人下船採買了食物,補充食水。

  派下去的都是臉生的排教弟子,並且還特意換了船上原本船工的服色。免得他們服色太過明顯,會被認出。

  派他們下船,一是採買,二也順便打探下訊息。

  約有大半個時辰後,下船的五名排教弟子採買回來,提起果然有在市集上發現些丐幫弟子。

  不過螺山集的丐幫弟子似乎還沒得到君山總舵傳來的命令,並沒有在市集上大肆搜尋排查。

  但他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在市集上發現了丐幫弟子,自然還是不下船為妙。

  當晚休息時,藍鳳凰與陳發都安排了兩教弟子分批守夜。

  關行知昨晚與藍鳳凰剛成就了好事,本該正是情熱之時,但因眾人今晚都擠在一條船上,艙房有限,所以曲非煙也被安排了跟藍鳳凰同睡一房。

  關行知原本是打算跟曲洋同房,但徐愛卻偏要拉他抵足而眠,徹夜長談。他耐不過徐愛的熱情,便也只好無奈應了。

  眼下這條船上不止有排教弟子,還有徐愛夫妻及一眾僕從。不比昨晚船上基本都是五毒教弟子,只要藍鳳凰嚴命下去,自然能夠守住秘密。

  但現在人多口雜,他們若還要同房,不免會被發現。

  藍鳳凰對此雖十分無奈與幽怨,但也不是不知輕重的,只能是在沒人時跟關行知抽空親親、抱抱。

  關行知雖無奈答應了跟徐愛同房,作徹夜長談。但當晚還是藉著巡查兩教弟子值夜為由,拖到深夜方才回房。

  他前世還是大學生,在學校都是跟同學一起住宿舍,對於跟徐愛這個同齡的同性住一屋,倒也並沒多少不適,只當是跟個不太熟的陌生同學同寢了。

  船上的艙房雖然能勉強擠下所有人,單原本的一人間、兩人間、三人間等,都是固定的床位。

  所以在多塞一兩人的情況下,雖也能裝得下,卻是並沒多餘的床可提供,只能不少人打地鋪。

  好在已到夏季,天氣轉熱,睡地鋪倒也不算什麼。

  關行知與徐愛合住的艙房原本只是單間,所以只有一張床。關行知自是讓給了徐愛,畢竟他是練武之人,身體強壯。

  而且憑他的武功,打座一晚便能應付過去,甚至堅持三兩天不睡也不算什麼事。

  但徐愛則身體瘦弱,甚至今日攀談中,徐愛還偶爾有幾聲咳嗽,顯然身體不好。

  關行知記得歷史上王陽明的這位大弟子便沒活多久,好像剛過三十就死了,也屬於天妒英才了。

  因此當晚天南海北、天文地理地長談一番後,關行知便把話題引到了自己武功上面,想引導徐愛練武,助其強身健體,多活幾年。

  「……徐兄,你想不想學我們這般能高來高去的本領?」關行知與徐愛對面而坐,目光灼灼地看著對方。

  「這……」徐愛不由遲疑道,「我聽說練武都是自幼打根基練起,我已過弱冠之年,此時練武,會否太遲了?」

  他雖然是正統的讀書人,偶爾也會看不起粗鄙武夫,但本身對練武卻並沒有太大牴觸。

  因為他最佩服的大舅哥王守仁便是文武雙全,當年王守仁才十五歲時,就敢單人仗劍,出遊居庸關、山海關等地,縱觀塞外防務。

  王守仁少年便立有大志,十五歲就已有經略四方之志。

  徐愛還曾聽自己夫人講過,說他這大舅哥十七歲那年成婚時,到南昌去迎親,還在當地的萬壽宮裡遇到名老道,向其傳授了吐納導引的養生功夫。

  他與這道士靜坐一夜,居然都忘了去迎親,直到第二日才被岳父派人找到,迎了回去。

  但王守仁後來再去尋這老道,便再也找不到了,也當是遇到了位奇人異士。

  「不晚。」關行知搖頭道,「練武分內練與外練兩路,也稱作內家功夫、外家功夫。外家功夫確實需要自幼打根基練起,熬煉筋骨,增長氣力。但內家功夫卻不同,不必非自幼練起。」

  徐愛立即雙眼一亮,道:「青城是道家門派,想必自是練內功的。」

  「不錯。」關行知含笑點頭,「內功乃是一切武功的根本,內功有成,便是尋常的一拳一腳,也能帶出莫大威力。」

  他說到這裡,忽然揮袖往旁一甩,一股強勁的袖風帶出,「啪」地一聲,便把大開的窗戶帶的關了半扇。

  徐愛一見之下,立即不由雙目圓睜,吃驚道:「這便是內功嗎?若用來打人,豈非能隔空傷人?」

  關行知道:「以我現下的功力,其實還做不到真正隔空傷人,除非離的特別近,才能傷到。不過內功修煉到高深處,確實能打出真正傷人的劈空掌力。」

  徐愛忍不住道:「這豈非傳說中劍仙一類的人物,便如唐傳奇里的那些劍客,虬髯客、聶隱娘、空空兒?」

  「不錯。」關行知點頭道,「武功若真練到高深地步,凡人視之,不明其理,確實會敬若仙神。唐傳奇中的那些人物,未必不存在,很可能都是武功高手。」

  徐愛嘆道:「若這般說來,武功一道,也當真博大精深了。便跟學文一樣,怕也是學無止境。」

  關行知道:「徐兄說的正是,武學一道,也確實是學無止境。所謂『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總有更厲害的高手,也有更高深的境界。」

  「莊周曾言,『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徐愛又是一嘆,道:「我學文也未必學的過來,再去練武,豈非是更沒時間?關兄的好意……」

  關行知笑著抬手打斷道:「徐兄別急著拒絕,我也不是非要把你教成多厲害的高手。只是今日知你自幼體弱多病,便想教你些行氣導引的功夫,也能幫你強身健體,益壽延年。」

  「人無論做什麼,學文還是習武,都必須先有一個好身體,身體才是一切的根本。便如徐兄你有許多抱負,若身體不行,許多事來不及做,或不能親力親為,那豈非大是遺憾?」

  徐愛聽罷,仔細想了想後,拱手道:「關兄說的是,是我見的淺薄了,便請關兄教我。」

  關行知見他終於答應,立即面上一喜,道:「既如此,我便教你我練的《春秋訣》。」

  「春秋訣?」徐愛一聽,便立即歡喜道,「這名字甚好。」

  儒家四書五經中,便正有《春秋》,所以他自然喜歡這名字。

  關行知微微一笑,當下便先教徐愛《春秋訣》的口訣經文。

  「此功雖名春秋,其實是代指四季,人身有十二正經,按陰陽不同,將其劃分為四季經脈……」

  徐愛確實是讀書的料子,記憶力甚好。聽關行知講述一遍後,很快便能背誦出來,這也算是古代讀書人的基本功。

  能夠科舉高中考中進士的,便沒有庸才。古代的科考,那是當真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錄取率可比高考低多了。

  講完之後,關行知又向徐愛問了可懂十二正經的位置、穴位等,徐愛也都表示明白。

  他自幼體弱多病,經常服藥用針,也算是久病成醫。內功修煉的經脈,跟醫家的經脈體系,都是同一套。

  所以他看病扎針多了,對這些便也都十分熟悉。這也正好,少下了關行知許多功夫。

  當下便不必再細加指點經脈、穴位等,直接便從靜坐調息教起,然後又親自示範,指點徐愛到床上盤膝修煉。

  徐愛在床上坐好後,依樣照做,但初學卻不免有些心神浮躁,呼吸雜亂,沒過片刻,便覺胸口發悶,不由得蹙眉睜眼。

  「別急。」關行知重新詳加指點,耐心指導,「你平日常伏案讀書,不免肩背淤塞,你先放寬肩頭,氣息沉至小腹,莫要憋在胸腔。讀書講究靜心,吐納亦是同理,雜念升起不必強行壓制,輕輕放掉,再重新調勻呼吸即可。」

  他一字一句,為徐愛拆解入門的行功路線與要訣。

  徐愛本就是讀書種子,悟性頗高,也深諳修身靜心之理,當下按照關行知的指引,重新調整呼吸,約有半柱香功夫後,他便真正入定了下去,不再心浮氣躁。

  關行知瞧他居然這麼快便能入門,也是不由心中欣慰,同時也略有些出乎意料。

  不過這般看來,徐愛別的且不說,在修煉內功上,確實頗有悟性與資質。

  又接著關注了徐愛片刻後,關行知起身往窗外望去,但見一彎殘月懸於江面,江水靜靜拍打船舷,遠處螺山集的螺山黑影靜臥在夜色里,一時間似乎天地皆靜。

  徐愛這一靜坐,再睜眼時,但見外面居然已經天色微亮,立即不由吃了一驚。

  睜眼後一瞧,他見關行知便盤膝坐在地下。他本不想打擾,正打算輕手輕腳地起床,不想剛一動,關行知便已發覺,睜眼醒來。

  睜眼的剎那間,徐愛感覺仿若是電光一閃。

  此時窗外只是蒙蒙亮,屋內還頗為昏暗。但關行知睜眼的剎那,徐愛卻感覺仿似整間屋子都亮了下,不由更加暗自心驚。

  「徐兄,這一夜靜修,感覺如何?」關行知隨即收斂目中精光,向徐愛含笑問道。

  徐愛抬腳下床,忍不住欣喜嘆道:「奇妙,當真奇妙,我居然不知不覺便靜坐了大半夜。而且這一夜靜坐下來,也無任何不適之感,反覺神清氣爽,疲憊盡消,胸腹間也通透舒暢,沒了平日的氣悶。」

  關行知笑著起身道:「這便甚好,可見這門《春秋訣》內功頗適合你。對你身體大有益處。對了,你可有生出氣感?」

  徐愛立即欣喜點頭道:「有,我覺著丹田中有一股微弱暖意。這股暖意一經流轉體內經脈,便暖融融地,有說不出的舒適。」

  關行知又聽得連連點頭,隨後叮囑道:「以後你便早晚修煉,若有不適,便即停下,不可用強,以免走火入魔。若時間不足,每日晚間練一練也可,還能用來代替部分睡眠。」

  他暫時只傳授了徐愛春經內力的修煉,後面更高深的,徐愛短時間內也練不來,而且春經內力帶有春天萬物復甦的春木生機,也更有助於修身養性,強壯身體。

  二來他只傳部分,也勉強算不違門規。不過他對此其實也不太在乎,何況他傳的還是俠少青城派武功,也不是此界青城派功夫

  徐愛自是點頭答應,牢牢記下所有口訣與行功要點,隨後再度深揖行禮:「關兄此番授藝之恩,徐某沒齒難忘。以後關兄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盡可直言。」

  關行知含笑點點頭,沒再多說,隨後兩人一起出門。

  待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時,船上的眾人也都相繼起床。

  當下用過早飯後,立刻收拾妥當,解纜開船,離開螺山集,順長江而下,過臨湘,直奔赤壁而去。

  徐愛一路閒時便靜坐吐納,越是修煉,越感這內功的玄妙,心中對關行知更是敬重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