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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丐幫撲空 輕離洞庭湖

  關行知道:「我等都是練武的江湖中人,徐公子以前想必不曾接觸過。在下是青城派弟子……」

  「可是道教名山的那座青城嗎?」聽到青城的名號後,徐愛立即先打斷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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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關行知點頭,「家師乃青城山松風觀觀主余滄海。」

  徐愛自然沒聽說過余滄海名號,但得知關行知乃是道家弟子,心中又忍不住生了些好感,道:「這位余觀主想必也是有道之士,才能教出關兄這般弟子。」

  他心生好感之下,居然直接改了稱呼。

  「徐兄過獎了!」關行知聞言,自然也是順杆爬地跟著改了稱呼,「我等修道之士,不過是山野中人罷了,求的是出世,不比徐兄乃聖人弟子,學的是經世治國的學問,胸懷大志。」

  徐愛聽他道出自己胸中志向,不由更是大喜道:「關兄果然也是讀過聖賢書的,否則哪裡懂得這番抱負,說得出這番話。」

  儒家有謂「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所以儒家弟子若不能出仕為官,造福一方,也多有歸隱山林做隱士的。

  有些大有名聲的,還有歸隱養望之說。越是歸隱不出仕,反而在儒林中聲名越大。

  所以徐愛對於隱士、修道之士這類,也有天然的好感。

  而且所謂「三教九流」,其中又有上三教、下九流之分。

  上三教正是指儒、道、佛這三家,故而關行知既然是道家弟子,自然也是上三教中人物,不是那些粗鄙的下九流。

  「書自然也是讀過些的。」關行知謙虛笑道,「不過小弟一向是好讀書不求甚解,卻談不上有太高學問。」

  徐愛道:「古人言,『讀書百遍,其義自見』。只要多讀書,自然便能慢慢明白其中道理,得以修身養性。」

  藍鳳凰忍不住在旁邊聽得十分無聊,還翻翻白眼地打哈欠,也十分想不明白,關行知幹嗎對這書呆子這麼客氣。

  她腳下一頓,乾脆落後一步,拉著曲非煙去說話,也懶得聽他們兩個在那裡咬文嚼字,談什麼讀書了。

  前面的關行知與徐愛說話間,已是登上了船艙二樓。

  徐愛原本還以為關行知只是一介武夫,沒想到關行知卻是修道之士,而且也讀過不少書,談吐、見識等,都大是不凡。許多獨特的觀點與理解,連他也不禁大為讚賞,發之深省。

  因此竟是越談越投機,早就渾然忘了關行知是強行登船,反覺二人此番相遇,乃是上天註定的緣分。

  談到某些觀點相合處,徐愛忍不住開心地暢懷大笑。

  忽然最里處的一間艙房房門一響,一名梳著婦人髮髻,瞧上去也是二十餘歲的美貌少婦帶著幾名僕從、丫環從中走出。

  她目光先有些驚訝地掃過關行知與藍鳳凰等人,隨後向徐愛道:「夫君,下面如何了,不是說有水匪嗎?怎麼你竟這般開懷大笑?」

  隨後又看向關行知等人,道:「這幾位是……」

  關行知聽到這少婦對徐愛的稱呼,立即上下打量地暗道:「這應該便是王陽明妹子了,沒想到徐愛現在已經是王陽明妹父了。」

  眼下王陽明仍是在貶謫龍場期間,還沒悟道歸來,開始揚名,成為心學大宗師。所以眼下的徐愛,尚不是王明弟子,只是其妹父。

  「夫人,我來為你介紹,這位是……」徐愛說到這裡,忽然一拍額頭,失笑道:「方才打斷後談的投機,竟然便忘了問關兄名字了。正好,現在可一併告訴我夫妻二人。」

  關行知立即含笑點頭,道:「我原名行知,拜入青城門下後,輪到這代弟子是『人』字輩,被師父賜名為關人行。」

  「行知?」徐愛聞言,又不禁立即驚訝地脫口而出,激動問道:「可是出行之『行』,知乎之『知』?」

  「正是。」關行知點頭一笑,倒也能理解徐愛的激動。因為「知行合一」正是王陽陽心學思想的最重要論點,也是與程朱理學所提出的「知先行後」的最大區別。

  不過徐愛,包括其夫人都因為他的名字而面上大驚,那很可能代表王陽明已是在貴州龍場悟道完成了。

  雖然還未曾結束貶謫,但應該已是透過書信跟徐愛夫婦有過交流,所以二人才能因此立即想到「知行合一」。

  「行知,知行,這不正是知行合一嗎!」徐夫人隨後也忍不住驚訝地道。

  「是啊!」徐愛更是大喜地嘆道,「所以我說與關兄相識,乃是上天註定的緣分啊!」

  隨後他便低聲向夫人解釋了幾句,說關行知等人並非水寇,只是因遇到件急事,所以需暫借他們的船藏身避禍。待出了洞庭湖,便會完璧歸還。

  接著徐愛又向關行知正式介紹了他夫人王氏,並順便提到了其大舅哥王守仁,也是他生平最佩服的儒學之士。

  並聲稱日後若有機會,一定要介紹兩人認知。

  關行知隨後也向徐愛夫婦簡單介紹了下藍鳳凰與曲洋祖孫,然後便由徐愛夫婦親自召集了他們這次出行跟來的所有家僕、丫環等,重新規劃艙房。

  原本一人一間的,改為兩人一間,兩人一間的改為三人一間,或更多,都暫時擠一擠,讓他們所有人都集中到二樓艙房居住。

  下面的艙房,便都交由關行知與藍鳳凰等人自行安排。

  這個安排倒也合理,而且劃分的很分明。

  他們這邊安排艙房之際,便聽外面傳來驚呼聲響,原來已是陳發派了幾名水性好的排教弟子入水,把他們原本的兩艘船都鑿沉了。

  此時兩艘大船都在緩緩沉入水中,陳發待接了潛水鑿船的弟子上船後,便立即命手下帆槳並用,全速行駛,要儘快駛出洞庭湖。

  儘管他們已經成功換了船,而且在此期間並未被丐幫發現,料來應能瞞過丐幫耳目。

  但最為安全的上策,自然仍是要儘快離開洞庭湖。

  換了排教弟子操船後,雖然同樣是帆槳並用,但扳槳的排教弟子皆有武藝在身,揮槳更快更有力。

  故而這一全速行駛,速度便比剛才更快了許多。

  雙桅大船在湖面上有如一支離弦之箭,破浪疾行。

  他們往北疾行之際,半路便有遇到不少自君山島方向趕來,懸掛有丐幫旗號的船。

  這些船有大有小,小船更加靈活,在湖面上來回穿梭,搜尋五毒教與排教船隻的蹤跡。

  卻不知這兩艘船已是沉入湖底,直接在洞庭湖水面上消失了。

  對徐愛所雇的這艘雙桅大船,丐幫弟子並未多作留意,甚至絲毫沒有起疑。

  因為他們得到的命令,是搜尋兩隻單桅大船,且五毒教與排教的船上,也都旗號分明。

  按理這兩艘船隻要還在洞庭湖,他們這般拉網式搜尋,應該不難搜尋到才是。

  但丐幫動員了身在總舵的上千名弟子,大小船隻數百艘,卻是直搜到天黑,仍是不見半點五毒教與排教那兩艘大船的蹤跡,這兩艘船好像憑空消失了。

  主持搜尋的是聞訊趕來的丐幫青蓮使者方義干,他得知弟弟遭受了這等奇恥大辱,不顧副幫主張金鰲與幾名長老的反對,便大舉發動總舵弟子,開始滿湖搜尋。

  丐幫幫主解風眼下剛好在外地辦事,不在君山總舵,這兄弟倆一向在幫中作威作福慣了。沒了解風壓著,這兄弟倆自恃身份,其他人根本管不了。

  搜到天黑也一直搜不到,方義干、方義坤兄弟倆便以為五毒教與排教的兩艘大船是躲在水草茂密的更隱蔽處,絲毫沒想到對方有可能已經換船。

  他們當下只是不斷催促搜尋,即便是入夜後,也仍然命眾弟子打著火把繼續,毫不在乎下面的丐幫弟子能不能受得了,以及是否有時間休息。

  丐幫弟子們開始搜尋時還積極,但到了晚上還一直沒結果,絲毫不見那兩艘船的影子,青蓮、白蓮二使又只知發怒催促,不少弟子便開始應付差事地偷懶裝樣子。

  反正這二位使者養尊處優,並不會親自下來搜尋,便也瞧不到他們偷懶,出工不出力。

  傍晚時分,他們這艘船便趕到了岳陽,甚至能遙望到岳陽樓。

  能望到岳陽樓時,他們自然也望到了丐幫總舵的君山島,因為君山正與岳陽樓隔湖相望。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打算晚上在岳陽城外的碼頭停泊,甚至關行知還計劃晚上要到岳陽樓用晚飯。

  但眼下得罪了丐幫,自是不好再多作耽擱。岳陽樓便也不去了,只能船頭上望望。

  不僅如此,他們連岳陽也不打算停靠,直接過岳陽而不入。趁著天還沒黑,又繼續趕路。

  徐愛原本也打算晚上在岳陽停泊休息,並且同樣計劃了晚飯去岳陽樓吃。

  但現在關行知等人不打算停靠,他們也只能主隨客便。畢竟眼下這艘船上的,可不是什麼好客。

  眾人之中,徐愛也就跟關行知談的來,連對藍鳳凰與曲非煙這樣的美貌女子,也是不假辭色。

  除此外,他後來得知曲洋精通音律,擅長撫琴,也是跟曲洋交流了番音律、琴技。

  君子六藝中便包括「樂」,通曉音律,會門樂器,也是古代讀書人必學的。

  一番交流下來,徐愛立即不禁對曲洋肅然起敬,對這位曲長老的琴藝由衷佩服。

  曲洋的琴藝並非普通琴藝,許多指法、技巧還需要運用到內力方能彈奏,普通人根本彈不出來。

  他跟劉正風合創的《笑傲江湖》曲譜,其中更有不少需要內力方能演奏。所以交給普通的琴師、樂師,也是根本奏不出來。

  徐愛雖然聰明穎悟,本身的琴藝也頗有根底,學的很不錯。但遇到曲洋這種,自然是對他的降維打擊。

  而運用內力彈奏的琴音,也能發出更加不同與多變的音色。這種技藝,也絕非普通人能掌握。

  「果然是『三人行,必有我師』,徐某今日方知,天下竟還有這許多奇人異士,以前當真是孤陋寡聞了。」

  在見識過曲洋的琴藝後,徐愛忍不住向關行知感嘆。

  關行知道:「所謂『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豈能當真有不出門而盡知下下事也?」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徐愛聽到這句後,立即不禁雙眼一亮,向關行知拱手道,「關兄果然是大才,竟能總結出此等格言。」

  關行知聽罷,不禁臉上略微一紅。這話自然不是他說的,而是明代大畫家董其昌說的,原本是總結的其繪畫技巧,後才被引申開來。

  但他只記得董其昌是明代的,卻忘了董其昌是晚明人物,眼下還沒出生,所以確實還不曾有人總結過這句話。

  雖不能按原計劃再登岳陽樓,但徐愛在船頭上遙望岳陽樓時,還是不禁慷慨激昂地大聲背誦了遍范仲淹的《岳陽樓記》。

  關行知在旁瞧著,覺著這位古代的讀書人也挺有些中二。

  不過他對徐愛的記憶力還是很佩服,要他現在背《岳陽樓記》,他可背不出來,早忘了不知多少年了。

  在徐愛《岳陽樓記》的背誦聲中,他們腳下的這艘大船已是張帆駛過了岳陽樓。

  船過岳陽樓約半個時辰後,已是駛到了長江匯流口,由此進入了長江水道。

  此時太陽已開始落山,西面的霞光鋪滿水面。

  在丐幫眾弟子仍在洞庭湖中滿湖搜尋五毒教、排教兩艘船時,他們早已駛出了洞庭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