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立即無言以對,隨後搖頭一嘆,向曲洋拱手道:「看來確是岳某小人之心了,不知曲長老竟如此深明大義,乃是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大英雄、好漢子。岳某失敬之至,跟你說聲對不住!」
「岳先生客氣了,老朽不敢當。」曲洋連忙回禮道,「這也多虧本派關首座曉以大義,老朽才能幡然悔悟。」
「如田伯光這等行為不檢,惡名昭彰者,受了首座感召,願給他改過向善的機會,也願效死除惡,奮力殺賊。可惜,卻不幸被向問天所殺,唉!」
曲洋這番話說罷,群豪更是對關行知大生敬佩。行俠仗義,殺幾個惡人,那不算什麼。關行知居然能感召惡人行善,從此改過自新,改邪歸正,那卻分外不易了。
據說少林寺稟著眾生平等,即便是遇到凶名遠揚的大惡人、邪派魔頭,往往也不願輕易殺生,而是希圖以佛法感化,可惜通常有效果的並不多,誰愛聽他們念經。
不想少林高僧做不到的事,關行知這個青城派的年輕弟子卻輕易做到了,還接連感召了田伯光與魔教的曲洋兩人。
他兩人都在擊殺大魔頭向問天上出了力,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定逸、天門、劉正風隨後也都向曲洋道了歉,說方才不知他如此深明大義,都對他生了誤會,並再次表達了對關行知的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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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沖與岳靈珊等華山弟子愣愣瞧著關行知,一時難以置信。
沒想到之前還是群雄聲討關行知與青城派的局面,這下卻全都跟他道起了歉,連師父也不例外。
尤其這小子年紀輕輕,居然便能殺了魔教的大魔頭向問天,更是讓他們難以置信。
令狐沖此前雖然一直跟青城派待在一起,但因為他一直在裝昏迷,自是不能隨處走動。
再加上青城派弟子得了關行知命令,也沒人理會他,並不到他跟前說話。他卻是跟關行知等人待了一天一夜,也尚不知此事。
別說關行知聯手曲洋、田伯光一起殺了向問天了,他就連田伯光已經被殺,都不清楚。
對曲洋祖孫原本是魔教的身份,他也同樣不知道。
別說是他,就連儀琳因為一直負責照顧他,並不關心其他事,對這些也是一無所知。
群雄見岳不群、天門等四岳的掌門、高手立即知錯能改,當場便向曲洋與關行知道歉,也都佩服岳不群等人的氣量。
古人言,「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焉。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
意思同樣是人人都會犯錯,錯了便會被人看見。但犯錯不怕,只要知錯能改,過而改之,眾人便都會敬佩。
「令狐沖,瞧到令師與諸位師長是如何道歉了嗎?你又是如何道歉的?」關行知客氣地跟眾人還過禮後,並沒放過令狐沖,說罷又向岳不群道,「岳先生,在下並不是特意為難令徒,跟華山派過不去。」
「我能給田伯光與曲長老改過的機會,那是因他們知錯能改。但令徒卻是知而不改,仍明知故犯。方才他如何道歉,你是瞧見的。」
岳不群沉聲道:「是,確是岳某平日對這逆徒管教不嚴,失了教誨,這就給青城派一個交待,廢了他武功。」
說罷,臉上紫氣一閃,已是運起了紫霞神功,然後提掌欲劈。
「爹爹!」岳靈珊連忙跪下求饒,擋在了令狐沖身前。
「師父!」勞德諾與陸大有等華山派弟子,也都連忙跟著跪下,替令狐沖求情。
「岳師伯!」儀琳一著急,也立即跟著跪了下去求情。
「岳師兄!」定逸見狀,也立即勸道,「令狐師侄雖有些頑劣,卻終歸不失我輩俠義本分,曾從田伯光手上救過小徒。還請你饒他一次,再給他個機會吧!」
說罷,又向關行知合什道:「關賢侄,老尼也向你求個情。」
「砰!砰!砰!」令狐沖忽然以頭搶地,向關行知等青城派弟子連磕了三個響頭,大聲道:「關首座,令狐沖以前確是被江湖上的流言所誤,以致對青城派生了誤會,對侯、洪二位師兄大為不敬。」
「今日方知青城派不但武藝高深,論行俠仗義,更是我俠義道上的楷模。令狐沖真的知錯了,求你原諒,也求侯、洪二位師兄原諒。若諸位當真不肯原諒,令狐沖自願被廢武功,絕無怨言。」
他磕頭磕的極重,連磕三下,已是磕破了額頭,鮮血直流。
劉正風瞧的於心不忍,也開口向岳不群與關行知求了句情。天門見定逸與劉正風都開口了,便也跟著勸了句。
岳不群道:「關賢侄,令狐沖這逆徒如何處置,要打要殺,便全憑你吩咐,岳某定然照辦。」
他把決定權完全交給了關行知,也等於是把關行知架了起來。
「也罷。」關行知道,「令狐沖既已這般誠懇道歉,那關某也不好逼人太甚。看在諸位面子上,便暫且饒他一回。」
眾人聞言,都不禁鬆了口氣,連岳不群也是面上一松。
不料關行知又隨後道:「但廢功之罪可免,活罪卻不可饒。便效田伯光與曲長老之例,交由我青城派監管三年。三年之內,若真能認真悔過,便交還華山。岳先生,不知你意下如何?」
「這……」岳不群不由立即大為猶豫,他華山派的掌門大弟子,卻交給青城派監管三年,這叫什麼話,傳出去又讓江湖上如何說。
但人家已讓了一步,難道要真的當場廢了令狐沖嗎?
這也是他調教多年的弟子,花費了許多心血,豈能說廢就廢。
而且令狐沖的武藝,當真已算五嶽劍派年輕一輩的翹楚了。他對這個大弟子除了感覺品性不合,行事太過放蕩不羈外,其他方面還是都頗為滿意的,甚至連嫁女兒的心思也生過。
「……沖兒畢竟是我華山派掌門大弟子,也是我屬意將來接掌華山門戶的,豈能失了三年教誨?此舉怕是有些不妥,不如改罰他在我華山思過崖上面壁三年如何?三年之內,岳某絕不讓他下山一步。」
說到這裡,眼角餘光瞄到岳靈珊,忽然心中一動,立即接道:「珊兒方才竟對賢侄拔劍,對青城派也大為不敬。我瞧不如就讓珊兒代兄受過,去青城待三年吧?」
他以前是對令狐沖還算滿意,但眼下跟關行知一比,那就大大不如了。
尤其在辟邪劍譜被毀後,他本來就想找機會接近關行知,希望能從這個經手過辟邪劍譜的小子身上打聽到些其中關鍵。
而且他對關行知本身的武功也頗為眼熱,眼下關行知居然還能殺了魔教左使向問天,那更加了不得,也讓他更生貪慾。
儘管按關行知所說,是他與曲洋、田伯光合力殺的向問天,甚至田伯光還為此送了命,但這小子最後仍能殺了向問天,並得保性命,自然本身武功仍大是不凡。
「爹爹!」
「師父!」
岳靈珊與令狐沖立即不禁齊聲驚呼,萬料不到岳不群居然能想出這麼個主意。
令狐沖是寧肯自己丟了性命,也不肯讓小師妹受苦的,連忙求道:「師父,此事全是弟子的錯,與小師妹半點關係也沒有。弟子甘願受青城派監管三年,還請您收回成命。」
岳不群喝道:「混帳,你是我華山派大弟子,如何好在別派待三年。真若如此,不如乾脆將你逐出華山派,免得以後再給我惹禍。」
要讓他被逐出華山派,對令狐衝來說更是萬萬不肯,一時便不好多說什麼了,只能無奈地看著岳靈珊。
岳靈珊剛才為替令狐沖求情,便已是急的哭了出來,此時更是淚眼婆娑道:「爹爹,您難道便當真捨得女兒嗎?」
岳不群嘆道:「爹爹自是不舍,但咱們華山派有錯在先,卻不能不表達道歉的誠意。否則日後傳出去,叫江湖上的朋友與武林同道如何看咱們華山派?」
關行知冷眼看著岳不群表演,心裡暗道:「老岳又準備賣女兒了,不過這回物件換了是我。」
「可惜,我身上又沒辟邪劍譜,你圖什麼,圖我是余滄海的好弟子嗎?余矮子要真練成辟邪劍法,出關後可第一個就不會饒我。」
面上略作一笑,關行知道:「此事若讓岳先生為難,倒也不急著決定。我給你們一個月時間考慮,一月之後,無論是令狐沖也好,令嬡岳姑娘也好,總須有一人要上青城山。」
「多謝賢侄!」岳不群立即拱手道謝。
關行知隨後向劉正風拱手道:「劉師叔,田伯光雖以前行為不端,但為殺向問天而死,也算是義士。還請劉師叔幫忙賞他口棺材,擇地厚葬。」
劉正風立即答應道:「這是自然。」
關行知又瞧向向問天屍首,道:「至於向問天這魔頭,就拉去燒了吧!這等作惡多端的大魔頭,正該挫骨揚灰。」
「好!」
群豪聽到關行知對向問天的這個處置,都大聲叫好,拍手相慶。向問天這魔頭殺了他們許多親友,確實是該挫骨揚灰。
事後向問天被燒後,骨灰甚至被不少人分裝而去,要帶去被向問天所殺的親友墓前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