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關行知率領一眾青城派弟子,也抵達了大庾嶺。
出了大庾嶺的梅關古道後,便會進入湖南境內。
自唐時張九齡擴修後,梅關古道便成了五嶺古道中最寬敞,通行最便利的山路。
所以自那以後,這條古道也成了出入嶺南的最主要交通要道。
關行知要帶人在四月十八前趕到衡山,路上的時間也不是特別寬裕,所以自然也是選這條最好走,最便利的梅嶺古道。
他並沒有全知全能的上帝視角,也沒有無所不能的系統,自是不知余滄海早在七日前,便已死在梅關附近的山嶺中。
連帶林遠圖當年留下的辟邪劍譜,也已被毀。
他們這一路出嶺南,雖也是大致沿著余滄海率於人豪等弟子走過的路而行。
但因為中間有七、八天時間差,沿途投宿休息的地方也不同,所以這一路並沒碰到被岳不群所殺的其他青城派弟子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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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透過古道中的梅關關城時,眾人都只是如常而過,並未在山嶺古道中多作停留。
關行知路過時,也只是往北邊望了一眼。
因為他知道,南嶺之北,還有座現下籍籍無名,後世則大名鼎鼎的井崗山。
井崗山所屬的羅宵山脈與大庾嶺所屬的南嶺山脈,是相連的。
嶺南這一片地域,周圍群山包裹,再加上多潮濕瘴氣,以前確實是流放之地。
直到唐時張九齡擴修梅嶺驛道,使通往嶺南的交通更加便利,再加上唐宋時期海上絲綢之路的貿易發展不斷蓬勃,還有唐末五代、宋元時期的連年戰亂,使大量北方流民南遷,到現在才終於發展起來。
有明一朝,閩粵兩地文教興盛,出現過大量閩粵籍的官員,也是這方面的一個體現。
井岡山就現在來說,自然沒什麼好逛的。所以關行知也就是往那面望了眼,便帶人陸續透過關城。
到出了梅嶺驛道,進入湖南境內後,已是到了四月初三。
接下來再趕了七、八日路,終於到了衡山附近的衡陽城。
自關行知那日殺雞儆猴,處罰犯了門規的侯人英,並在當日又設立了專門負責青城門規的刑堂後,得侯人英等刑堂弟子之助,青城派的門規立即肅然一新,再無人敢隨便觸犯門規,不把門規當回事。
在整肅門規的同時,關行知沿途也帶領眾弟子順手做了幾件行俠仗義之事。
比如剿滅了兩伙攔路搶劫的小型匪盜,捕殺了一名流竄作案的採花賊,還幫南昌府衙抓到了一名懸賞捉拿的江洋大盜。
其他一些路見不平,扶危濟困的小事,更是數不過來。
所以這一路下來,也是為青城派掙下不少名聲,扭轉了許多青城派以前給人的印象。
抵達衡陽當日,關行知直接便帶人去了衡陽回雁樓。
因為他知道,這裡會發生一件大事,而且還能撞到好幾個書中的主要人物。
就是不知道他來的時間對不對,趕不趕巧。
畢竟書中的回雁樓事件,並沒給出具體日期與時間,而且還都是靠儀琳口述講的。
但不管如何,總要撞撞運氣。
他們抵達衡陽時,已是到了四月十一,距離劉正風的金盆洗大會正日,還有七天。
而衡陽距劉府所在的衡山縣城,快馬加鞭,只需一日路程。所以關行知打算在回雁樓等足五日,真等不到的話,那也是事不湊巧,他也不強求。
回雁樓只是酒樓,並不兼營客棧生意,好在旁邊不遠處就有一家豐源客棧。關行知便帶人住進了豐源客棧,包下一座獨立小院。
然後每日三餐,都到回雁樓解決用飯。
回雁樓在整個衡陽城裡,也是數得著的酒樓,消費不低。他們一行加起來近三十人,每餐都在衡陽樓解決,著實花費不小。
好在眼下的關行知等人,個個都不差錢。
光是林平之的拜師宴上,林震南就大手筆地給了侯人英、洪人雄這些師伯們每人一百兩銀子見面禮。
而在他們起程上路時,林震南還又單獨再奉上筆五百兩銀子的程儀,充作他們一路花費。
林平之作為親兒子,林震南夫婦自然更不會讓他吃苦。
還曾跟林平之交待,若路上的花銷不夠,但有所需,都可以到沿途的福威鏢局南昌與長沙分號自行支取。
也不需什麼手續之類,憑他林少鏢頭的臉,就是憑證。
所以他們這一路而行,沿途打尖、住店,基本全是選的當地最好的,可比來的時候一路跟余滄海露宿荒郊野外強多了。
跟著余滄海趕路,就只是趕路,窮游。跟著關行知趕路,才是真的旅遊。一路都是大酒樓、大飯店,好客棧。
有時遇到小地方的那種小客棧時,關行知更是大手一揮,直接包下整間客棧。
在此時的正德年間,銀子的購買力還是相當可以。他們這一路花銷下來,五百兩銀子也沒花出去多少,還剩一大半兒。
成立刑堂的再兩日後,關行知又選拔了三名善於算術記帳的青城派弟子,讓他們組建了財堂,專門負責青城派的錢糧支出、經費等。
林震南所贈的五百兩銀子程儀,關行知除了自己身上留下些散碎銀子做應急外,其餘都交給了財堂掌管。
每日的花銷、結算等,也都是由財堂弟子去負責。
否則他堂堂首座弟子,未來的青城派掌門,每次還需要自己跟掌柜的掏錢算帳,討價還價之類,也有些掉面兒。
為了方便記帳,以及方便他自己看帳,關行知還把現代所用的阿拉伯數字教給了三名財堂弟子,並且在整個青城派推廣開來。
在回雁樓一連等了三日後,關行知始終沒等來自己想要等的令狐沖、儀琳等人。
就在他認為自己很可能運氣不佳,等不到時,第四天早上照例在回雁樓吃早飯時,就從二樓的窗戶里,望到酒樓下面走來一個樣貌清秀絕俗、嬌媚動人的光頭小尼姑。
但見其約十六、七歲年紀,穿一件寬大的月白緇衣。雖是光頭,全無髮型可言,卻仍不減半分麗色,望之宛如明珠美玉,容色照人。尤其雙眼中的目光純淨無暇,似不沾半點凡俗。
只不過此時這小尼姑的目光與面色,卻看上去顯得楚楚可憐,還有些忐忑害怕之色。
關行知一見這小尼姑,立即便意識到,必是儀琳無疑了。
而儀琳身後半步處,則跟著一個身著錦衣的三十來歲漢子。留著短須,樣貌粗豪,舉手投足間倒也顯出些豪氣,腰間佩著把單刀。
這兩人看上去明顯是一起的,而且小尼姑像是被這錦衣漢子所脅迫,料來定是田伯光那淫賊。
田伯光每次轉頭看向儀琳,便顯得眉花眼笑,一副痴相。
一個漂亮小尼姑跟一個俗家漢子同行,自是引得街上人人側目相瞧。但田伯光這廝自是混不在意,還以兇惡眼神向圍觀眾人瞪去。
眾人一見他這副兇相,都知不好惹。更別說此人身上還佩了刀,定是好勇鬥狠的江湖客。
好多原本還準備進回雁樓吃飯的客人一見這情形,都立即打了退堂鼓,轉頭他去。下面的回雁樓門口,一時都安靜許多。
「小師父,你有沉魚落雁之容,我瞧這回雁樓正是為你開的。咱們上去喝個大醉,再來快活快活。」
下面少了許多嘈雜,田伯光的聲音清晰傳上來。而且這廝也根本不在乎被人聽見,毫不收斂。
「出家人不用葷酒,這是我白雲庵的規矩。」儀琳好聽的聲音傳來,搖頭拒絕。
田伯光大笑道:「你白雲庵的規矩多著呢,當真守得這麼多?待會我還要叫你大大的破戒。甚麼清規戒律,都是騙人的。你師父說不定便偷偷躲起來喝酒吃肉。」
兩人爭論幾句,田伯光以要當眾撕破儀琳衣服為脅,終是逼的儀琳進了酒樓。
關行知從下面瞧去,見兩人進了酒樓後,轉頭向林平之道:「平之,你去把包廂門開啟條縫,留出兩指來寬。」
「是,師父。」林平之聞言後,雖有些不明其意,但也沒多問。立即答應一聲,過去把包廂門開啟,留出約兩指寬度。
他們人多,所以要了回雁樓最大的一間包廂,裡面有三張桌子,每桌能坐十人。
旁邊的侯人英等人也都聽到了關行知話,但以為他可能只是想通通風,便都沒多問。
二樓除了包廂,也有散座。
關行知透過開啟的門縫往外瞄去,但見田伯光與儀琳一時還沒上樓,外面散座的十張桌子上,已有七張坐了人。
關行知之前帶一眾青城派弟子過來時,只先留意了散座中有沒有尼姑。
這個外貌特徵特別突出,且尋常不常見。
再加上關行知主要想等的也就是儀琳、令狐沖、田伯光,所以這幾日來回雁樓用飯,都是率先留意有無光頭尼姑。
沒瞧見的話,對其他客人便不怎麼留意。
但此時既然確定了儀琳與田伯光已到,關行知就開始留意其他桌上的客人了。
因為儀琳、田伯光沒來之前,其他桌上客人的身份,關行知也不好確定,未必便是他所以為的。
但這兩個佐證一到,其他人的身份他就能對應上了。
比如東首那張桌上有個身穿道袍的長須道士,還有個年青人,兩人桌上都放了佩劍,想必就是泰山派的天松道人與俗家弟子遲百誠。
西面靠著拐角另一條街的臨窗座位上,坐著個白髮老頭,同桌側面坐著個身穿淡黃衫子的小女孩,應該就是曲洋、曲非煙這祖孫倆。
曲洋後面那一張桌上,則坐著個身材高大的和尚,但卻是背對著關行知方向,關行知一時也瞧不清其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