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西灣工業區,最終在一座早已停產的廢棄化工廠前緩緩停下。
停工之後的工廠像一頭沉睡的巨獸,鐵絲網緊閉,高聳的煙囪在月光下投射出猙獰的陰影。
迪倫帶著一幫地痞流氓正占據了工廠的入口。
他顯然已經喝醉了,甚至還能聞到空氣中瀰漫的酒精味。手裡晃著半瓶威士忌,腳下踢開一個空易拉罐,那副衣衫不整、滿面紅光的樣子,哪裡還有半點豪門公子的影子,完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街頭混混。
或許這才是他的本色?
看到白鶴渡的邁巴赫停在不遠處,迪倫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喲,這不是大名鼎鼎的白九爺嗎?」
迪倫晃晃悠悠地走上前,一邊走一邊發出刺耳的怪笑,手中的鋼管在車門上敲得叮噹亂響:「怎麼,九爺這是怕死了?一直在車上待著,是怕我這幫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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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簡單激將法,白鶴渡當然不會上當,他並沒有急著回應,只是坐在車后座,神色淡然地抬了抬手。
林深心領神會,微微開啟車窗,讓迪倫的聲音能清晰地傳進來。
此時的工廠外圍,幾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早已悄無聲息地停靠在陰影里。
身穿便衣的保鏢如同幽靈般散開,手中握著專業的器械,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封鎖工廠的每一個出口,而沉浸在瘋狂與混亂中的迪倫對此一無所知。
白鶴渡穩如泰山,甚至還有閒心替有些緊張的雲漫夏整理了一下並未亂的裙擺,這才轉頭看向車窗外那個張牙舞爪的男人,語氣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個小丑:
「迪倫,商業上失敗之後,就跑來像野狗一樣狂吠,這就是范德堡家的教養?」
聽到「教養」二字,迪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將酒瓶摔在地上,玻璃渣四濺。
「少給老子提教養!」迪倫指著車窗,唾沫星子橫飛,臉上掛著癲狂的笑意:
「白鶴渡,別在那裝清高了。你真以為這塊地皮你要定了?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要麼你放棄你那些陰險的算計,要麼就別想走了!」
說到這,他的目光再次貪婪地黏在雲漫夏身上,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語氣變得極其下流無恥:
「不過嘛……聽說九爺還有個新娶的妻子?要是九爺捨得讓她下來陪我喝兩杯,今晚這事兒,我也許能再考慮考慮。」
聽到這種令人作嘔的話,雲漫夏眼底閃過一絲寒意,下意識地皺起了眉。
而白鶴渡的眼神,在這一瞬間徹底沉了下來,那是暴風雨來臨前死一般的寂靜。
明明憤怒已經在胸口沸騰,白鶴渡的語氣卻聽不出任何起伏:
「陪你喝兩杯?這就是你的條件?」
他在拖延時間。
從後視鏡里,他能看到林深給出的手勢——包圍圈已經合攏,安保公司的人手已經到位,只差最後一步收網。
見白鶴渡不生氣,迪倫以為白鶴渡名不副實,,氣焰更加囂張,整個人幾乎貼到了車窗上,那張因酒精而浮腫的臉扭曲著:
「白鶴渡,你別不識抬舉!在這M國,只要我想,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們和秦家混不下去!身為白家的夫人,就該學會怎麼替你『分憂』,你說是吧?哈哈哈哈!」
他身後的那幫流氓也跟著起鬨,發出鬨笑聲。
白鶴渡看著眼前這個人神共憤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林深,到了嗎?」
「你什麼意思?」迪倫一愣,本能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九爺,包圍完畢,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林深冰冷的聲音適時響起,隨後刻意加厚過的車窗重新閉合。
下一秒,刺耳的警笛聲和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瞬間撕裂了工廠的夜空。
窗外砸車的聲音沉悶而驚心動魄,但云漫夏被圈在白鶴渡寬闊的懷裡,只覺得世界彷佛靜止了。
貼著男人沉穩有力的胸膛,聽著那規律的心跳聲,她忽然有些鼻酸。
難道這就是他過去生活的常態嗎?每一次面對危機,都要獨自承受這般刀光劍影的兇險?在她出現之前,他是不是也是這樣,在暗夜裡若無其事地化解所有的殺機?
心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心疼,她把臉埋得更深了些,聲音悶悶地從懷裡傳出來:「一直以來辛苦老公了。」
前排,林深一手按著對講機,冷靜地向安保人員匯報著迪倫那幫人的具體動向:「目標仍在嘗試破壞車輛,情緒極不穩定,準備收網。」
匯報完畢,林深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后座那相擁的身影,心裡忍不住暗自吐槽:夫人的運氣確實有些不太好,這種被地痞流氓當街圍攻的場面,九爺縱橫商場多年,也是好久都沒遇到過了。
畢竟只要報出白九爺的名號,誰敢不給幾分薄面?像今天這種不知死活往上撞的,屬實是萬年難遇。
不過這樣也好,初來乍到M國,也是時候重新立威了。
隨著林深一聲令下,包圍圈瞬間收縮。
訓練有素的安保人員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上,動作乾脆利落。
迪倫那幫平時只會欺負普通人的地痞流氓,在真正的專業人士面前根本不堪一擊。僅僅幾分鐘,哀嚎聲便響徹了整個工廠,那些剛才還囂張跋扈的混混們一個個被制服在地,像死狗一樣按在了滿是碎石的地面上。
直到這時,迪倫才真正意識到大勢已去。剛才那股瘋狂消退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他想起了那些關於白九爺的恐怖傳說。他渾身顫抖,冷汗混著泥土流進眼睛裡,蟄得生疼。
車窗緩緩降下一半。
白鶴渡那張冷峻完美的臉露了出來,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路邊的垃圾,沒有一絲波瀾。
「九爺……九爺我錯了!是我鬼迷心竅,我有眼不識泰山……」
迪倫崩潰地大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拼命把頭往車窗上湊,試圖去抓那一線生機:「求您高抬貴手!我是范德堡家的人,您放過我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