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所有人都寄希望於，這位老闆娘只是來做一個甩手掌柜，不要干涉他們的任何工作。
整個技術部的氣壓低到了極點，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聲的抗拒。
跟在身後的林深，眉頭瞬間緊緊鎖了起來，臉色漸漸難看起來。
作為一直追隨白鶴渡的人，別人不清楚，他還能不清楚自家夫人在醫術方面的能力嗎？
他剛想上前一步，準備開口呵斥這種無禮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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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陣沉穩卻帶著幾分刺耳的腳步聲打破了沉默。
一位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婦人從深處走了出來。她頭髮花白，腦後挽著一個一絲不苟的髮髻，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底眼鏡，眼神銳利如鷹隼，手裡拿著一沓厚厚的報告。
她徑直走到雲漫夏面前站定，目光上上下下將雲漫夏打量了一番，語氣涼薄，甚至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質疑與諷刺：
「你就是白夏的技術長？可我們技術部不需要一個只會蓋章的吉祥物，更不需要一個外行來對內行指手畫腳。」
宋玉清直視著雲漫夏，語氣嚴厲，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冷硬：「我之所以留在這裡，是為了看白家能不能真的把中醫藥推向世界，而不是看著這裡變成資本運作的犧牲品。
所以，我的條件只有一個——技術部必須保留絕對的研發自主權，如果你不能接受，我現在就可以轉身離開。」
圍在四周假裝忙碌的科研人員們，雖然手裡動作沒停，但耳朵都豎得尖尖的。有人偷偷用餘光瞥向這邊，心裡暗自嘀咕：這下有好戲看了，這位空降的老闆娘怕是要當場甩臉子走人。
然而，雲漫夏沒有惱，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她平靜地看著宋玉清，清脆的聲音在安靜下來的實驗室里格外清晰：
「宋女士，您對中醫藥領域做出的貢獻，我很敬佩。但我雲漫夏也從來不是花瓶，既然來做了這個首席，就不能給我的老師丟人！研發自主權，我可以給，前提是方向不能偏。」
「嘴上說得好聽。」宋玉清冷哼一聲，顯然不吃這一套，她直接丟擲了一個刁鑽的技術問題，「那既然這樣，你倒是說說，目前『清心素』三期臨床里出現的耐藥性問題，從藥理毒理的角度，你準備怎麼調整組方？是換藥，還是改變提取工藝？」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這是一個極其專業的硬骨頭，當初連他們這幫核心骨幹都頭疼了好幾天。
「清心素的耐藥性並不在藥材本身，而在輔佐藥的滲透率上。」雲漫夏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接話，眼神清明，「不需要換藥，那是捨本逐末。只要在提取工藝上將溫度降低五度，同時引入奈米破壁技術，保留有效成分的活性結構，問題就能解決。」
四周響起一陣細碎的倒吸涼氣聲，但接著大家又都反應過來。
大家心裡不禁嗤笑：這套解決方案，本就是九爺提出的方向，科研組落地實現。老闆娘能答上來，肯定是昨晚九爺突擊補習的。
可就算如此，原本那種看熱鬧的輕慢神色，悄悄發生了變化。
就算是提前背的答案，但能把這些專業術語和邏輯背得這麼順溜，至少說明這位老闆娘是願意學習的，倒也算得上……未來可期？
宋玉清又接連問了好幾個科技部最近正在研究的領域，結果雲漫夏全部對答如流，甚至在宋玉清嘗試深入探討的時候，雲漫夏也給出了好幾個相當有實驗意義的方案。
到了這一步，宋玉清眼中的輕蔑之色也稍稍收斂了一些，起碼能確定眼前的老闆娘並非真正的外行人，讓這樣的人做技術長，倒也能接受。
但是，想要徹底統領技術部，還差了些火候。
宋玉清的語氣已經不再是此前的劍拔弩張，只是話語依舊固執：
「這些問題，身為白總的妻子，他想讓你知道，提前把資料給你看，也不是什麼難事。」
雲漫夏看著眼前這個倔強得可愛的老婦人，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如果對方是個阿諛奉承、爭權奪勢之輩，她反而要擔心公司的未來了。這股認真固執的勁頭，放在科研上，簡直就是最完美性格。
她並沒有急著辯解，反而大大方方地攤了攤手，全身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自信：「爭論口舌之爭沒有意義。不知道要如何，您才能承認我的能力？」
這副坦蕩的態度，讓宋玉清愣了一下。她見多了那些被質疑就暴跳如雷或者急於表功的人，卻很少見到像雲漫夏這樣，面對質疑卻如此平靜如水的。
宋玉清推了推眼鏡，目光沉沉地盯著雲漫夏看了半晌，總感覺在她身上看到了幾位故人的影子，最終收斂了那一身尖刺。
「既然你對自己有信心，那就跟我走一趟。」
她語氣緩和了不少，雖然依舊生硬，但那種發自內心的抗拒已經消散了大半。
「後天有一場非常重要的私人會診，物件是M國一位極具影響力的上層人士。這是向M國上層社會展現中醫藥優越性的關鍵時刻，也是我們開啟局面的重要機會。到那時候，就是靠醫術說話了。」
宋玉清盯著雲漫夏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你也一起去。到時候，如果你真有能力，不用你再做什麼，我就帶頭喊你一聲首席。如果事實證明你只會紙上談兵，那就請你以後不要踏進實驗室半步，只管做你的老闆娘。」
周圍的工作人員聽到這裡，心都提了起來。這可是動真格的了！
雲漫夏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而自信的光芒，那是醫者面對疑難雜症時特有的興奮：「一言為定。」
做完這一切，雲漫夏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又花了一個小時，細細走了一遍技術部的各個核心區域。
她隨身攜帶的那個深棕色皮質筆記本上，很快密密麻麻地記滿了大半。
有些是關於流程最佳化的設想，有些則是她一眼看出的管理漏洞，字跡清秀而有力，透著股不容忽視的專業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