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下的皮膚,凹凸不平,觸感更是糟糕到了極點,因為,她沒有知覺。
她感受不到自己在摸自己的臉,她的臉,已經失去了觸覺。
只能透過鏡子看到,她的確是在摸著那黑乎乎一塊的地方。
她的手,從額頭緩緩的往下摩挲。
她的眉毛呢?
睫毛也沒有了!
硫酸潑下來的時候,她條件反射的閉上了眼睛,所以她的眼睛沒瞎。
是不是,這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還有她的頭髮,被硫酸濺到的地方,直接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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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怪不得裴懸要將她裹得嚴嚴實實,是害怕她接受不了如此醜陋的自己是不是?
可是他又是怎麼做到依舊含情脈脈的看著她的?
溫柔的眼淚奪眶而出,她緩緩蹲下來,抱住自己的膝蓋,埋頭痛哭,渾身顫抖。
她已經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了。
她是個怪物!
裴懸回來的時候,病房內黑漆漆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亦沒有開燈。
「小柔?」裴懸伸手按開燈,便看到溫柔正躺在床上,似乎,睡著了。
但因為他,似乎將她吵醒了。
溫柔翻了個身,緩緩坐起身來,睜著有些發紅的眼睛:「阿懸,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低低的。
「小六不在?」裴懸在她身邊坐下,「眼睛怎麼紅了?」
溫柔忽略他後一個問題,道:「我反正沒什麼事,他有朋友找他,陪著我在醫院待了這麼些天,也是難為他了。他不想去的,是我讓他去的。」
裴楓的個性可不是個坐得住的。
「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臉上疼嗎?」
裴懸前兩天試著給溫柔抹了他新研究出來的膏藥,很擔心會有不良反應。
溫柔摸了摸自己纏滿紗布的臉,不答反問:「阿懸,我還要在醫院待多久,我可不可以出院了。」
裴懸想也沒想的搖頭:「不行,你的臉還沒好。」
如果回了家,他又用什麼藉口讓溫柔不許照鏡子?
如果讓她發現她的臉好不了了,她一定會崩潰的。
溫柔低下頭,沉默了幾秒鐘,抬眸看向裴懸:「阿懸,可是我不想在醫院待了,我想出院。」
這些天,她始終覺得裴懸心事重重的,一開始,只以為是自己想多了,現在才知道,她的知覺是對的。
她的臉,應該沒得治了吧!
否則裴懸怎麼會這麼沉重。
既然沒得治了,那就不要浪費時間了。
「可是小柔,我們暫時還不能出院。」裴懸堅持道。
「我討厭這裡,回裴家也不可以嗎?阿懸,我已經在這裡待了很多天了,是不是我的臉根本就治不好?」
溫柔故意無理取鬧。
總之,她就是不想待在這裡了。
「沒有,」裴懸幾乎是立刻就否認,「小柔,我一定會治好你的臉。」
一定會……
那就是目前並不能是不是?
心中的想法被證實,溫柔的心更是跌到了谷底。
她更加不想待在醫院。
溫柔有些煩躁的道:「我每天躺在醫院,你也只是給我換藥,這件事不能在家裡做嗎?阿懸,我真的不想待在醫院了。」
裴懸最終還是沒辦法拒絕溫柔的要求,點了點頭。
「好,我們回家。」
不過,不是回裴家,也不是翁家,而是裴懸自己在維都市的房產。
位於郊區的一棟小別墅,人煙稀少,環境優美。
只有一個阿姨負責打掃衛生和給兩人做飯。
傍晚,溫柔坐在別墅的院落里,目不轉睛的望著霞光滿天的天空,眼眸里終究是透出幾分不舍和不忍。
這幾天,她想了很多。
如今她已經是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了,不可以拖累裴懸。
他每天凌晨三點起床,去實驗室,然後回來陪她吃早餐,只要她是清醒的,他就一直陪著她。
溫柔知道,他一定在研究怎麼治她的臉。
如果他將同樣的時間和精力花在其他研究上,說不定早就有突破了。
她現在就是個累贅,更加配不上他。
裴懸每天給她換藥,每天,溫柔也偷偷的看過自己的臉,根本就是徒勞無功。
她,是時候該離開了。
雖然很不想走,但她不能拖累他。
她離開後,他一定會很難過吧。
但難過只是暫時的,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會忘了她,然後找到能夠與他相伴一生的人。
溫柔的眼睛裡復上一層淚花,努力的仰頭,將眼淚生生逼回去。
她只有他了,他是她生命里唯一的陽光,她當然不想離開,但她必須要走。
裴懸趁溫柔午睡的時候往研究室跑了一趟,忘了時間,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一眼就看到溫柔坐在庭院裡,悲傷的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他心口一窒,快步流星的上前。
「小柔。」
「阿懸,你回來了。」溫柔扭頭,濕潤的眸子裡染上淺笑。
夕陽西下,淡金色的陽光在裴懸高大挺拔的身軀上鍍上一層金光。
他那麼好看,那麼出眾,如今醜陋不堪的她,怎麼配留在他身邊呢。
會有更適合他的那個女孩出現的。
「抱歉,我出門都忘了和你說,」裴懸在她身邊坐下,很自然的摟住她單薄的肩膀,「怎麼坐在院子裡,這麼熱。」
何況她的臉上還包裹著層層疊疊的紗布,怎受得了。
「還好,一直待在房間挺無聊的。」溫柔輕聲道,「你的實驗室是不是很忙?」
說話的時候,她的目光一直目不轉睛的盯著裴懸。
每一秒鐘,都在倒計時了。
裴懸搖頭:「不忙。沒什麼事。」
溫柔靜靜的看了他一眼,沒有拆穿他。
他大概,還以為她什麼都不知道吧。
溫柔歪著腦袋,輕輕的靠在他的肩膀上,盯著慢慢暗下來的天空,無言。
裴懸就那麼讓她靠著,亦沒有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溫柔才輕聲開口:「阿懸,你幻想過,我們的婚禮是什麼樣子的嗎?」
婚禮?
裴懸的身體僵了下。
他們的婚禮,只怕是要遙遙無期了。
他低眸看肩上的女孩,只能看到她漆黑如墨的眸子:「你幻想過?」
溫柔眼睛裡緩緩有了光:「嗯,幻想過。」
「是什麼樣子的?」裴懸覺得喉嚨發緊,聲音都變得極其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