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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賀禮

  歲和四年十月二十,萬壽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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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傾懷度過了登基以來流程最簡單的一個生辰,卻收到了最多的賀禮。

  儘管在她與文新中的反覆拉扯下,繁瑣的儀式章程被砍去了將近一半,但她怎麼也沒想到,今年的朝賀環節居然拖了那麼久。

  主要是今年她收到的賀禮是往年的十倍有餘。

  畢竟往年她只是一個沒有實權的傀儡皇帝,大臣們大多從家中隨手挑個玩物送來,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

  如今卻大不相同了。

  雖然算不上大權在握,卻也是能與朝臣們分庭抗禮的皇帝了。

  朝賀環節之所以長,另有一個原因,是因為她想要看看林聿修這個刺頭送了什麼賀禮來,因此將往年朝賀只到從二品改到了正三品。她本意是覺得單獨問林聿修的賀禮,一是顯得有些刻意,二是讓人覺得她過於厚此薄彼,卻沒想到這麼一個小小的改動讓她在龍椅上硬生生多坐了大半個時辰。

  林聿修的賀禮果然獨具一格,是一本厚厚的賀表。封頁上僅寫著「恭進陛下萬壽賀表」幾個字。

  葉傾懷從未見過這麼厚的賀表。

  旁的臣子都是薄薄的一張賀表,隨附一份賀禮,要麼是送些象徵國運昌隆的吉祥物件,要麼是投其所好送些皇帝喜歡把玩的字畫。他倒不同,在這個舉國放假的大喜日子裡,他的賀禮從頭到腳都讓葉傾懷感受到了工作的氣息。

  連負責宣讀賀禮的李保全都怔了一下,抬眼看了看皇帝,意思是問她要不要在堂上拆開來念。

  葉傾懷蹙了蹙眉,道:「不必念了,晚些拿到景壽宮來給朕看。」

  林聿修面無異色,跪下行禮道賀。

  不知為何,後續的儀程中,她的腦海中總是不自覺地浮現起那本賀表。

  今日的壽禮中,有百年難得一見的南海珊瑚,有她喜歡的烏木棋盤,甚至有她最欣賞的曹寅的字畫,可此刻她都無心關注,她只想搞清林聿修到底寫了些什麼,能遞上來那麼厚一本奏表。

  她看到那本奏表的第一時間,腦海中不知為何想起了瑞朝著名的諍臣郭淮,他曾在寫給皇帝的賀表上直言皇帝失德,沽名釣譽卻無作為,以至天下民不聊生,引得龍顏震怒。那份奏表可以說是史上最有名的一封賀表了。

  雖然林聿修近來與她相處的還算融洽,並沒有起什麼大的衝突,但考慮到林聿修總是以近乎聖人的標準要求葉傾懷,時不時給葉傾懷上點壓力,所以也難保他不會說出什麼難聽話來。

  葉傾懷幾乎是把自己親政以來的行為從頭到尾反省了一遍,以至於連晚上宮裡的家宴都只草草吃了幾口,封賞了眾人便匆匆回宮了。

  「李保全,林聿修的賀表呢?」一回到親賢殿中,葉傾懷便問道。

  李保全立即示意跟在自己身邊的小太監呈了上來。他跟著葉傾懷時間久了,知道她的性子,看她今日魂不守舍的樣子,就知道她一直在惦記著這個。

  「陛下,沈歸荑在外面候著了。」

  葉傾懷取過那本賀表,點了點頭,道:「辛苦一天了,你們都早點休息,讓沈歸荑進來侍候吧。」

  李保全向葉傾懷又道了賀,帶著幾個小太監退了出去。

  葉傾懷剛翻開那本賀表的第一頁,便見沈歸荑獨自進了屋,跟著將身後的門掩上了。

  她合上了手中的奏本,看向沈歸荑:「鷹衛有訊息來?」

  沈歸荑走到葉傾懷面前,跪了下來,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雙手呈上,道:「寧遠城陸將軍有密信上呈陛下。」

  那也是一封厚度客觀的信,上面寫著「陛下親啟」四個字。葉傾懷太熟悉了,是陸宴塵的字跡。

  她眼中亮了亮,接過那封信,竟比她想像中更沉,看來裡面並不儘是宣紙。

  「好,辛苦了。」

  沈歸荑卻跪著並未起來,她從懷中又掏出一物,呈了上來。

  是一柄一掌半長的匕首,其狀如蛇,收在一隻細長的棕色鹿皮鞘里,十分貼合。

  葉傾懷心頭一驚,她雖看不到刀刃,卻隱隱感覺到了面前這柄武器散發出來的寒氣。

  「陶統領命屬下將這柄匕首送給陛下作為生辰賀禮,願它能護著陛下歲歲年年。」

  葉傾懷接過來,猶豫了一下,猛地從刀鞘中拔出了匕首,刀身烏黑,惟有刃口一線銀芒,映在葉傾懷的眼中,令她下意識眯了眯眼。

  她收刀入鞘,道:「是柄好刀。替我謝謝陶遠,難得他遠在西南,還有如此心意。」

  「這柄刀是陶統領親自打的,他說年關上得了一塊好料,便想著做一柄趁手的武器給陛下防身,只是他驟然得令去了益州,所以這刀鞘沒來得及做,是奴婢替他補上的。」

  葉傾懷抬眼看向沈歸荑,女孩的面上依然沒有半分表情,卻不知怎得,她卻像是透過那張麵皮看到了一種少女的喜悅。

  「你現在還跟著陶遠學習嗎?」葉傾懷問道。

  沈歸荑怔了一下道:「最近在跟統領學一些暗記和破解的方法,他去益州前給了我一本手記,讓我自己先琢磨。」

  「你可帶在身上?給朕看看。」葉傾懷道。

  沈歸荑又從懷中掏出了一本巴掌大的冊子遞給葉傾懷。

  葉傾懷只翻了兩下,便合了起來。

  確實是手記,非常意識流的鬼畫符。

  「你自己可琢磨的明白?」

  沈歸荑垂下了眸,道:「奴婢資質愚鈍,只看得懂些皮毛。」

  「等陶遠這次回來,朕准你每旬以採買之名出宮一次,可以在宮外多待幾天,讓陶遠多教教你,就跟他說是朕的意思。」

  沈歸荑明顯神色一震,跪在地上行了一個大禮道:「謝陛下,奴婢定會跟著,陶統領好好學習!」

  葉傾懷看著女孩伏在地上的身形微微顫抖著,心道:畢竟還是小女孩,藏不住心事。

  她勾起了一個欣慰的笑容,眼底卻有幾分落寞,道:「又不是什麼大事,不必行此大禮,起來吧。今夜不用你照料了,去跟芳華姑姑說一聲,朕今夜不宿在寢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