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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林墨棠

  葉傾懷不僅忖道:要是按照王立松這麼說,興瑞皇帝和顧濟世的關係倒有幾分像她與林聿修的關係。

  她轉念一想,立即明白過來,想必是她那句「若是朕與顧閣老換一種相遇方式,或許還能成就一段君臣佳話」讓王立松想起了興瑞帝和顧濟世的這段往事。

  想到顧濟世的結局,葉傾懷不禁感慨道:「這樣說來,後來變法失敗,皇爺爺貶黜他,也是無奈之舉。」

  王立松無聲地嘆了口氣,道:「興瑞皇帝當時是想保他的,但他樹敵太多,最終也只是免了死罪,貶謫離京。」

  顧濟世離京後不到一年就因病過世了,時年僅四十五歲。只怕他這「病」也來得有些蹊蹺。

  兩人一齊默了默,葉傾懷忽然道:「祭酒,你說如果朕也像皇爺爺一樣失敗了,林聿修會不會也落得顧濟世這樣的結局?」

  王立松有些意外,他沒想到葉傾懷最先問起的竟是這個。

  「陛下無需憂心此事,聿修曾與老朽說過多次,若沒有陛下,他早已死在了承天門外,淪為了城郭的一座孤墳。更不必說春闈奪魁,入朝為官。是陛下給了他一個施展抱負的機會,他蒙陛下厚恩,便是肝腦塗地也當無悔。」

  葉傾懷聽到王立松的說辭,幾乎是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子。她用一種「活見鬼」的表情看著王立松。林聿修在她的印象里,一貫是神色如霜、舌鋒勝刃的模樣,葉傾懷都想像不到他這麼熱血地說自己好話的模樣。

  「他真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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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立松見葉傾懷這副模樣,也猜到了三分,他輕笑一聲,道:「回陛下,千真萬確。」

  葉傾懷額角微微抽了一下,恢復了正色,道:「那你替朕轉告他,不要老想著肝腦塗地,朕需要他好好活著。另外,如果他能在該閉嘴的時候少說兩句,就更好了。」

  王立松似乎有些忍俊不禁,於是垂下了眼拱手道:「陛下的話老朽定然帶到。只是陛下也知道聿修這孩子的性子,只怕老朽說了也難有改觀。」

  葉傾懷有些頭痛,感慨道:「他這性子,是隨了他爹嗎?」

  王立松面上笑意一僵,抬起眼看了看皇帝的神色。

  葉傾懷與他對上目光,道:「祭酒可熟悉林墨棠此人?」

  「老朽雖曾與他同朝為官,但稱不上熟悉。不過他的名氣老朽卻早有耳聞。老朽在太清閣時,便聽說刑部有一個風骨清正的年輕人,卻很是得興瑞皇帝青眼。後來我進了吏部,多是在朝會上見到他,確實是一個剛正不阿、寧折不彎的諍臣。」

  「聽你這麼說,他們父子性子確是如出一轍。」葉傾懷感慨道,「祭酒可知道,林墨棠究竟是因為什麼,被皇爺爺處了大辟之刑?」

  王立松面上流露出不忍和惋惜之色,道:「林墨棠被處死時,老朽已離開朝堂很久,彼時朝中究竟發生了什麼,老朽也知之不詳,大多是道聽途說的訊息,其中原由知道的並不比陛下多。」

  「朕聽林聿修說,他七歲的時候家中便破敗了,後來便搬進了文心堂,那時候文心堂還是祭酒的產業。祭酒於林聿修而言,不僅是授業恩師,更如養育他長大的親人一般。祭酒既然與林墨棠算不上熟悉,為何會收留林聿修呢?」

  王立松輕輕嘆了口氣,忖了忖道:「此事,其實是興瑞皇帝的安排。」

  葉傾懷驚訝道:「皇爺爺的安排?」

  「是的。林墨棠被處刑後,林府在京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幾處偏房和親戚都對林家避之不及,恨不得與林墨棠割席絕交。加上林墨棠為官耿直,生前得罪過不少人,一時間有不少落井下石之輩,更是加快了林府的衰落。林墨棠過世一年多後,聽說他府中已散盡錢財,他的女兒因此生病過世,妻子懸樑自盡,只留下了林聿修這一個幼子。」

  王立松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那時,老朽已在文校出任祭酒,在朝中掛著一個虛職。有一日,興瑞皇帝突然召老朽進宮,說起了林府的事情,百般唏噓,讓老朽想辦法護住這個孩子,好好教導他長大,還讓老朽不要向人說起是他的意思。」

  葉傾懷托腮忖了忖,問道:「皇爺爺可是後悔處死了林墨棠?」

  王立松搖了搖頭:「興瑞皇帝只是感慨他才華橫溢,可惜性子過於剛直,未能一展抱負,十分惋惜。於是叮囑老朽好好教導他的兒子,若是林聿修繼承了他父親的才氣,說不定未來也大有可為。」

  葉傾懷蹙了蹙眉,心中的疑惑脫口而出:「皇爺爺都下了令,林氏子孫永不重用,還盼著他有什麼可為呢?」

  王立松低垂的目光緩緩抬了起來,最終了落在葉傾懷身上:「如今他狀元及第,年紀輕輕便官至侍郎,怎麼不算是大有可為呢?」

  「可朕……」葉傾懷頓了一下,莞爾道,「朕是覺得皇爺爺的行為實在有些前後矛盾,難以理解。」

  皇爺爺怎麼可能想得到,在自己身後十年,大景會出現葉傾懷這樣一個皇帝。

  一個女扮男裝、還重生了一次的皇帝。

  可這終歸不是能與人說的事情。

  默了半晌,葉傾懷又想到了另外一個奇怪的地方:「按照祭酒所言,林聿修是罪臣之後,林府又在朝中有不少舊怨,祭酒在朝中無權無勢,皇爺爺怎麼會覺得你能護得住林聿修呢?」

  「老朽的母親是承寧公主,到興瑞二十二年才過世,那時要護住一個孩子還是可以的。」

  這件事葉傾懷還是第一次聽說,她錯愕了一下,道:「祭酒和皇爺爺竟是表親嗎?那朕……該叫祭酒一聲表叔公啊。」

  王立松立即阻止了她,道:「陛下要折煞老朽!都是出了五服的關係了,況且老朽並不在宗族之列,萬萬當不起陛下這一聲。」

  說著他便要行大禮。

  葉傾懷扶住了他,道:「好,朕依祭酒就是。」

  隨後,她正了正神色,道:「祭酒今日與朕說的朕記在心裡了。祭酒放心,朕會徐徐圖之,三思而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