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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5章 難以記錄

  「梧桐巷9號那扇門,你一直沒去開。」

  安歲歲開口,聲音不大。

  戰墨辰靠在床頭,眼窩陷下去很深,顴骨上的皮膚繃得很緊,但眼睛還是亮的。

  他看著安歲歲,像是在掂量什麼,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去了。」

  「三十年前去過一次,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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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歲歲等著他說下去。戰墨辰把目光移開,看著天花板上那一道細細的裂紋。

  「那把鑰匙我一直帶在身上,帶了十年。」

  「後來我把它交給了葉正清,我說『你去吧,我走不動了』。」

  「他接過鑰匙,答應過我,說他會去,但他沒有去。」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一些:「他也沒有把鑰匙交給任何人。」

  「那枚鑰匙一直在他手裡,直到他被你找到。」

  安歲歲把口袋裡的那枚鑰匙掏出來,放在床頭柜上:「你當時為什麼沒有進去?」

  戰墨辰的目光落在那枚鑰匙上,沒有去碰它:「因為那扇門後面的東西,有一部分是關於我自己的。」

  「我不想看到自己被寫成什麼樣子。」

  「人活到一定歲數,就不太想知道別人怎麼記錄自己。」

  他偏過頭看著安歲歲:「你進去了嗎?」

  安歲歲說「還沒有」。

  戰墨辰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陰了,風從西北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潮氣,像是要下雨。

  安歲歲沿著醫院外牆走了一段,在公交站台前面停下來等車。

  站台上人不多,有一個穿灰色夾克的年輕女人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隻舊帆布包,包帶在肩上勒出一道深痕。

  安歲歲偏過頭看了一眼,她的側臉和戰晚晚有一點點像,但更瘦,更年輕。

  公交車來了,他上了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車開出去的時候,他透過車窗看見那個年輕女人還站在原地,沒有上車,低著頭,像是在等下一班。

  回到家的時候,圓圓已經放學回來了,書包放在沙發上,人不在客廳。

  晚晚在廚房裡切菜,墨玉在陽台上收衣服,安嶼在客廳地毯上畫畫。

  安歲歲走進書房,拉開書桌抽屜,那幾頁從灰樓後面那扇鐵門裡找到的檔案紙還在,邊緣被他壓得很平。

  他把紙拿出來,翻到背面,那幾行用指甲壓出來的字還在。

  他把它翻回正面,沿著紙面走了一遍手指,忽然注意到紙的右下角有一小塊污跡,顏色比周圍的紙面深一些。

  他把紙對著光舉起來,發覺那個位置的紙面比別處薄了一些。

  他湊近去看,在污跡的旁邊,有一行極其微小的字跡,如果不把紙對著光仔細找幾乎看不見。

  「鑰匙在照片背面。葉正清。」

  安歲歲把紙放下來,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

  他盯著茶几上的那枚鑰匙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進書房,把戰墨辰剛才在病房裡扣在床頭柜上的那張舊照片想了一遍。

  那張照片是戰墨辰一個人拿在手裡看的,他沒有讓安歲歲看背面。

  安歲歲掏出手機,給方警官發了一條訊息:「戰墨辰床頭柜上那張照片,幫我查一下,他最近有沒有把照片給過別人。」

  方警官回得很快:「他入院之後,只有護士接觸過他的私人物品。」

  「照片是他入院時隨身帶的,沒有人動過。」

  安歲歲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那枚鑰匙在窗台上安靜地躺著,銅色的邊緣被月光照得發亮,像是正在等待一個它還不知道的答案,在某個人的指尖下面緩慢地完成最後一次對齊。

  安歲歲從醫院出來之後沒有直接回家,他坐在計程車裡想了一路,快到巷口的時候,他讓司機掉頭,又回了醫院。

  這次他沒有去戰墨辰的病房,徑直走到護士站,問值班護士要了戰墨辰入院時登記的個人物品清單。

  護士查了系統,列印出來遞給他,A4紙上一共列了六項。

  只見其中有舊皮夾,鑰匙,老年手機,還有公交卡,老花鏡,還有一樣一張裝在塑膠封套里的舊照片,備註欄寫著「無翻拍,無備份」。

  安歲歲把那張清單折好放進口袋裡,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天已經開始暗了。

  他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來,掏出手機給方警官撥了一個電話。

  方警官接得很快,那邊背景音很吵,像是在街上。

  安歲歲說「戰墨辰那張照片,能不能幫我調一份翻拍件?」

  方警官沉默了一下,說。

  「按規定私人物品不能隨意翻拍,但他那張照片入院登記的時候就單獨標註過,屬於有爭議物品,可以先取證。」

  安歲歲說「麻煩你安排一下?」

  方警官說「明天上午我派人去醫院取,取完給你送過去。」

  電話掛了。

  第二天上午照片就送到了老宅。

  方警官派的那個年輕警察把一隻塑膠封套放在餐桌上,說了句。

  「這是翻拍件,原件還在醫院保管」,轉身就走了。」

  「安歲歲把封套拆開,把照片取出來,翻到背面。」

  「背面沒有字,但在照片右下角的位置,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污跡,顏色比周圍的相紙深一些,像是被手指反覆按壓過。」

  「他把照片翻回正面,拍的是一個人站在一棵樹下,逆光,看不清臉,但那棵樹的輪廓和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一模一樣。」

  「他在餐桌旁邊坐下來,把照片和那幾頁檔案紙並排放著。」

  「紙背面的那行字寫的是「鑰匙在照片背面,葉正清」,但這張照片的背面沒有字,只有那塊污跡。

  墨玉從臥室出來,經過餐桌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這個人是誰?」

  安歲歲說「看不清臉,但站在老槐樹下面」。

  墨玉把照片拿起來看了看,放回去:「老槐樹到現在沒換過,樹的位置也沒變過。」

  「如果這張照片是在老宅院子裡拍的,站的位置大概在井沿旁邊靠東那一側。」

  安歲歲站起來,拿著照片走出屋門,在井沿旁邊站定,把照片舉起來對著院子裡的實景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