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思索了半晌,開口說:「好像是.......老城區,梧桐巷,9號。」
「他說了十幾遍,我記下來了。」
安歲歲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梧桐巷9號,葉正清那個被登出的住址,那把鑰匙對應的地方。
他掛了電話,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穿外套。
墨玉醒了,沒有開燈,她側過身看著他的輪廓:「你去醫院?」
安歲歲把拉煉拉到下巴:「他醒了,在說一個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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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坐起來:「我跟你去。」
安歲歲說。
「不用」,她披上外套:「我跟你去。」
醫院走廊的燈很白,照得人眼睛發酸。
戰墨辰的病房門關著,護士站在門口,看見安歲歲走過來,側身讓開。
「他醒了之後一直在說話,意識清醒,但身體還很虛弱,醫生讓他休息,他不肯,一直在說那個地址。」
安歲歲推門進去,戰墨辰靠在床頭,臉色比以前更白了一些,但眼睛是睜著的,看見安歲歲進來,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安歲歲走到床邊,他沒有坐下來,在床邊站定:「你說梧桐巷9號。」
戰墨辰看著他,眼神比以前更沉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裡面,他開口了,聲音很啞:「那個地址,是戰家二房當初存放原始檔案的地方。」
「那批檔案的移交人名單,被替換過,替換的人,是周敏。」
「你拿到的名單是假的。」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在用很大的力氣把每個字往外推。
「真的那份,還在梧桐巷9號的地下室里。」
「但我當時沒有能力把它帶走。」
「我用一把新鎖鎖上那扇暗門,把鑰匙留給了葉正清。」
「他一直沒有去取。」
他停了一下,像是那股力氣用完了,但他沒有把目光移開。
「他還活著,藏在鐘樓西北方向那棟灰白色的小樓里,那棟樓的夾層被重新砌過,入口在壁爐後面,他等了三十年,就是為了等一份檔案能交到你的手裡。」
「那是戰家二房的全部記錄。」
「那些被替換的名單只是開始,剩下的,還在那扇門後面,等有人去開啟。」
他閉上了眼睛,像是把所有的話都說完了。
安歲歲站在床邊,沒有追問。
「他為什麼沒有去取,也沒有問鑰匙在哪。」
話落,他轉身走出病房,墨玉站在走廊里,看見他出來,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握著門把手的手指沒有松。
她問了一句:「鑰匙在哪?」
安歲歲說:「鑰匙在葉正清手裡。」
第二天天剛亮,安歲歲去了鐘樓西北方向那棟灰白色的小樓。
他在灰樓側面繞了一圈,找到了壁爐所在的牆體位置,沿著牆根檢查了一遍,發現了一塊灰縫顏色略深的磚。
他沿著那道灰縫用鑰匙插進去撬了一下,磚塊鬆動,他把磚塊取出來。
磚塊後方是一枚舊鑰匙,銅色的,比普通鑰匙更短一些,邊緣已經被磨得發亮。
他把鑰匙握在手心裡,沒有立刻用它去開那扇暗門。
他沿著來路走回老宅,在門檻上停下來,夜風正好穿過巷口,他沿著那道夜風的方向看過去,巷口有一道人影正在緩慢地後退。
他沒有追過去,把那枚鑰匙放進了外套內袋裡。
那道人影消失的方向,正是梧桐巷9號的所在。
那道門已經在那裡等了三十多年,他只差一道深夜的風把它重新推開,就能看到那批未被替換的檔案,正沿著它原來的軌道,沿著地磚之間的舊痕,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推回它該在的位置。
他感覺到鑰匙在他口袋裡發生了一次極其輕微的位移,像是正在沿著他手心的方向,主動地把他帶向梧桐巷9號的方向,等著他沿著那道人影走過的路徑,帶著鑰匙走入那扇門扉。
夜風穿過巷口時,他的手指正好觸到了那道人影消失前留下的牆根處,像一隻正在等待繼續伸展的手。
安歲歲回到老宅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他把那枚鑰匙從內袋裡掏出來放在餐桌上,鑰匙在晨光里泛著暗沉的光,銅色的,比普通鑰匙短一截,邊緣磨得發亮。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來,盯著那把鑰匙看了半天,腦子裡翻來覆去轉著戰墨辰在病房裡說的那幾句話。
墨玉從臥室出來,披著外套,頭髮還沒梳。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鑰匙,又看了一眼安歲歲的臉色,沒問什麼,轉身進廚房燒水。
水開了,她泡了兩杯茶,端出來一杯放在他手邊,自己端著另一杯在他對面坐下。
「葉正清還活著,鑰匙在他手裡,他一直沒有去梧桐巷9號開那扇門。」
安歲歲把鑰匙推到她面前:「他在等什麼?」
墨玉低頭看著那把鑰匙:「等一個人替他走完他沒走完的那段路。」
晚晚從樓上下來,看了一眼餐桌上的情況,在墨玉旁邊坐下來。
「戰墨辰醒了?」
安歲歲說「醒了,說了梧桐巷9號的事,說那份真的檔案還在那裡。」
他把戰墨辰的話大致複述了一遍。晚晚聽完沒說話,看了一眼窗外,院子裡的天光正在變亮,把那棵老槐樹的輪廓從灰濛濛的底色里剝離出來。
圓圓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手裡攥著書包帶子,看樣子正準備去學校:「葉正清還活著?」
他問了一句,沒有等大人回答,又補了一句。
「葉明遠可能知道他在哪兒。」
他走進來把書包放在椅子上。
「葉明遠之前跟我說過,葉家有一棟老房子,在鐘樓西北方向,他小時候去過一次,裡面有一面牆是後砌的。」
晚晚接話:「灰樓?那面牆已經開啟過了。」
圓圓說:「葉明遠說的不是灰樓。」
「他說的是另一棟,比灰樓更舊,在灰樓後面那條巷子裡,門牌號被拆了,但牆上還有一道舊痕。」
安歲歲站起來,走到門口,把外套拉煉重新拉好。
「去看看。」
圓圓把書包又拎起來:「我跟你去。」
兩個人沿著巷子走了一段,拐進灰樓後面的窄巷。
巷子比主巷窄了一半,兩邊的牆很高,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磚面。
圓圓在前面走,在一扇沒有門牌號的舊木門前停下來,門上釘著的鐵皮已經鏽得起了泡。
他蹲下來,指著門框與地面之間的接縫。
「這裡,有一道舊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