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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3章 打磨木片

  那塊木片被水流推到井口邊緣時,安歲歲正蹲在井沿旁邊檢視那道新痕。

  水聲很輕,像是被什麼從水下推了一下,然後木片的邊緣碰到了井壁,發出一聲極輕的觸碰聲,停住了。

  他伸出手,把木片從水面撈起來,木片大約兩指寬,邊緣已經被水泡得發軟。

  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附著物,靠近一端的位置有一道被打磨過的弧線,和那件完整物件邊緣的弧度一致。

  他站起來,把木片放在石桌上,在晨光中翻了一面,背面沒有字跡,但有一道壓痕,被什麼細長的東西沿著木紋的方向壓過。

  他沿著那道壓痕的方向看過去,它指向老宅的方向,像是正在用自己的位置來回應那道新痕的指向。

  他把木片留在石桌上,走進屋裡,拉開書桌抽屜,把那本冊子取出來,翻到那份名單所在的那一頁,手指沿著「林芝」這個名字走了一遍。

  備註欄里用鉛筆寫著「待確認」三個字,字跡比旁邊的其他標註都更輕一些,像是寫的時候筆尖沒有用力,像是寫的人自己也不確定這個標記是否應該被留下。

  他沒有把冊子合上,在書桌前坐下來,沿著那道壓痕的方向重新看了一遍窗台上的木籤和那件完整物件的位置,在心裡重新校準了一次它們之間的對應關係。

  墨玉從樓梯上走下來,在他身後不遠處停下來,隔著一個身位的距離,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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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單上那個待確認的名字,你需要確認它嗎?」

  安歲歲沒有回頭:「需要。」

  晚晚在上午走進院子,她走到石桌前站定,彎腰檢查了那塊被水流推到井口邊緣的木片,沿著它邊緣那道被打磨過的弧線用指尖感知了一遍弧線的曲率,站起來。

  「它和井沿那件完整物件是同一塊木料上切下來的,被打磨過之後,在水裡泡了很長時間才浮到水面。」

  「它是從河床底部被水流帶上來的,不是從上游漂過來的。」

  圓圓蹲在井沿旁邊,伸出手,沿著木片被打磨過的那道弧線的方向劃了一道虛擬的線,穿過院子,沿著走廊的方向,落在灰樓地下室入口的位置。

  「它對應的是灰樓地下室那張木桌的桌面邊緣。」

  安歲歲沿著那道方向走過去,推開灰樓的門,沿著台階走到底層,在木桌前面蹲下來,檢查桌面邊緣。

  在靠近桌角的位置,有一道與木片被打磨過的弧線一致的缺口,像是曾經有一塊木片從桌面上脫落,然後被水沖走了。

  他把木片從口袋裡掏出來,沿著那道缺口的輪廓放進去,貼合。

  木片與桌面缺口之間沒有間隙,像是原本就屬於同一塊材料。

  他站起來,沿著來路走回老宅,經過石桌時沒有停下,走進屋裡,在書桌前坐下來,把冊子翻到那份名單所在的那一頁,沿著「林芝」這個名字用鉛筆輕輕描了一遍,然後合上。

  風從視窗湧進來,吹動那頁紙的邊緣,在紙面上留下一道細長的光影,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應那道木片已經被放回原位。

  墨玉站在門口,她已經看見了那道被放回原位的木片與桌面邊緣之間沒有留下任何間隙,像是一道縫隙正在緩慢地、不可逆地合攏。

  「那枚木片已經回到了它該在的位置,灰樓地下室的桌面和窗台上那根木籤之間已經連成了一條完整的線。」

  「那些標記正在自己收攏,已經不需要有人帶著它們往前走了。」

  她看著他合上冊子,在他的手從冊子上移開之前,把它放在了桌面上那道已經被反覆撫摸過很多次的木紋旁邊。

  「那本冊子裡的名單,是戰墨辰選擇沉河的核心。」

  「他把它沉下去,是因為他不想讓任何人沿著那份名單繼續往下查。」

  「你把它撈上來了,你就得接著往下走。」

  她的手指沿著那道木紋的方向划過,在桌面的木質上留下一道難以被察覺的壓痕。

  「那份名單會像那些標記一樣,自己走完剩下的路,不需要你再替它們測試每一步。」

  他在她的話音落下之前,把冊子重新翻開,沿著那道已經被連線好的線,落在書桌邊緣一塊微微翹起的木片上,像是整個房間都在用自己的結構來回應他的決定。

  正在等待他把冊子上的名單沿著它的走向,壓進那道已經快要閉合的縫隙里,作為最後一塊標記物留在它該在的位置。

  窗外那口井的水面,在安歲歲把冊子翻到那份名單所在頁的瞬間,已經退到了比木片被撈起時低一格的深度。

  安歲歲在書桌前坐了將近半個上午,那本冊子翻在名單那一頁,手指沒有離開紙面,但也沒有再動過。

  窗外井水退去後的水面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像是正在用自己的存在來回應那道已被確認過的位置。

  他沒有抬頭,在感覺到墨玉仍然站在身後的氣息之後,開口說了一句。

  「我要去確認名單上那個名字。」

  墨玉沒有問他,「怎麼確認?」

  他在隔斷那段距離之前先把冊子從桌面上拿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他們沿著孤樹根部那道凹陷的延長方向走了將近一個小時,路越來越窄,兩邊的草越來越深,像是很久沒有人走過。

  路的盡頭是一棟比灰樓更舊的房子,牆根被雜草半掩著,窗戶上的玻璃碎了大半,門鎖已經鏽壞了,虛掩著。

  他推開門,裡面是空房間,牆角堆著舊報紙,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磚面。

  他沿著牆根走了一遍,在靠近後門的地面上停了下來。

  那裡有一塊顏色比周圍深的地磚,邊緣與其他磚塊之間的縫隙比普通的更寬一些,像是被撬起過,又被按了回去。

  他蹲下來沿著那道縫隙用指腹檢查了一遍,磚塊鬆動,他把它撬起來,下方有一個淺坑,坑底放著一隻鐵皮盒子,比渡口那隻更小一些,表面的漆已經剝落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