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坐在最後排,頭靠著車窗,手裡握著那幅素描,畫上的年輕人在月光照進來的角度下呈現出某種微弱的質感。
像是紙張在長時間的摺疊中已經開始記錄指尖以外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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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在一條沒有路燈的土路上停了下來。
安歲歲熄了火,下車,風從前方灌進來,帶著泥土和乾草的氣味。
月光把前方一片開闊地照得很清楚,地面平坦,沒有樹木,沒有房屋,只有在月光下邊緣微微抬高的草皮輪廓。
他蹲下來用手撥了一下地面的土層,土是松的,像是不久前被翻動過,表面的草根斷口還是新鮮的,沒有被風化透。
圓圓從車上下來,站在他旁邊,他低頭看了一會兒那片被翻動過的泥土,蹲下來用手指在土面上劃了一條短橫。
「不是別人挖的,是草自己在長的時候把土拱開了。」
「這條路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往上頂,草根長不深,所以根會翻到地面上來。」
安歲歲順著那些被翻起的草根延伸方向走了一小段路,在開闊地的盡頭停下來,地面在這裡微微隆起,像一道正在緩慢癒合的隆起邊緣。
邊緣的泥土顏色比周圍深一些,像是一條被掩埋已久的路徑。
他沒有立刻動手,在那道隆起的邊緣蹲了一
他用手指沿著那道輪廓的邊緣走了一遍,那確實是一道被掩埋的門框的痕跡,上沿的弧度、兩側的垂直邊緣,都符合一道門的形狀。
他沿著那道輪廓摸索了一遍,在左側邊緣摸到一處手感異常的凹陷。
不像泥土自然形成的凹坑,像是被刻意修整過的凹槽,深度正好容得下一根手指的前端探入。他用食指探進那道凹陷里,指尖觸到一樣東西。
不是泥土,是一段被夯實的細繩,直徑和那枚印章邊緣那道缺口相吻合。
他慢慢往外抽那根細繩,泥土隨著他的動作鬆動了一些,露出下面一段繩結,繩結的編織方式和葉明遠綁那隻鐵盒時用的手法一致,每一道環的收尾都在同一個方向收攏。
他把那段繩結放在掌心裡,細繩已經被泥土浸透了顏色,但紋理還在。
墨玉抱著安嶼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安嶼的目光落在那段被抽出的細繩上,他的手指從包被裡伸出來,在空氣中輕輕張了一下,像在確認一段還沒有被完全展開的東西。
「安嶼認得這根繩子。」
她的聲音不大。
「他在看它的時候,手指的姿勢和平時不一樣。」
安歲歲把細繩放在掌心裡,托到安嶼能夠看見的位置。
安嶼的目光在細繩上停留了幾秒,他的手指沒有去碰它,又慢慢收了回去,搭在包被邊緣,像是已經完成了確認,已經在心裡摺疊完畢,等著被放進該放的位置。
圓圓從那道隆起的輪廓另一側繞過來,手裡拿著那枚印章。
「大伯,印章側面那道缺口,是沿著這根繩子走的。」
「繩子的末端是死結,但死結的下面還有一層活結。」
「、葉明遠說過,只有把這個結解開,才能看到門在哪一個方向上。」
安歲歲把那段細繩放在膝蓋上,把印章側面的缺口對準繩結的走向,繩結的紋路和那道缺口之間沒有完全對齊,像一枚還沒被校準的指標,略微偏左了半步。
晚晚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不高不低:「那道門不在你面前,在你腳下。」
安歲歲握著那根細繩,站起身來,目光從地面那道隆起的輪廓上移開,落在月光下自己的影子上。
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長,正好和那道被掩埋的門框輪廓在某一處交匯。
夜風從他背後吹過來時,他感覺腳下有什麼東西微微震動了一下,像一道門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緩緩滑動了一段距離,只差最後一個指令就能完全開啟。
夜風在開闊地的邊緣繞了一圈,把安歲歲外套的下擺吹得微微晃動。
他蹲下來,把那段細繩在掌心裡重新理了一遍,繩結的紋理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區別於周圍土質的細密感。
不是普通的麻繩,是由更細的纖維擰成的,每一股都均勻地絞合在一起,像是一根被完整保留下來、沒有被人為切斷過的東西。
他把印章側面的缺口再次對準繩結的方向,這一次比剛才多偏轉了一線,缺口與繩結的邊緣之間出現了一道極細的縫隙,像一枚鑰匙正在被慢慢調整到它該在的位置。
只差最後一道角度的修正。
圓圓蹲在旁邊,目光落在那道縫隙上。
「大伯,那個缺口不是要對齊繩結,是要對齊繩結下面的那層土。」
「繩結是綁在什麼東西上的,缺口是標記那件東西的方向。」
安歲歲順著繩結的走嚮往下看,繩結末端沒入泥土的位置,土的顏色比周圍深一些,邊緣有一圈極淺的圓形凹陷,像是被什麼東西長年壓過留下的痕跡。
他用手指沿著那道圓形凹陷的邊緣摸了一遍,觸感平滑,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打磨過的。
他把繩結輕輕往上提了一下,泥土鬆動了一些,露出了下面一小段金屬的邊緣,顏色偏暗,像是被埋了很長時間,表面的氧化層已經形成了均勻的暗灰色。
他沿著那段邊緣把周圍的土撥開,逐漸露出一個手掌大小的鐵環,鐵環表面沒有鏽蝕,像是被定期清理過,邊緣的弧度正好對應那根繩結的走向。
他握住鐵環,往上提了一下,鐵環微微鬆動,但整體沒有移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只能小幅度晃動。
他鬆開了手,沒有再使勁。
晚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它需要你先把繩結解開,鐵環上的繩結是鎖,不是把手。」
安歲歲重新握住那段繩結,按著它編織的順序,順著每一道收尾的方向逐個調整。
繩結在他的手指間逐漸鬆弛,第四道環鬆開的時候,鐵環下方傳來一聲極輕的聲響,像是泥土被什麼金屬部件輕微頂動了一下。
他繼續解,第七道環鬆開的時候,鐵環向上彈起了大約一厘米,像是被釋放了某種卡扣。
墨玉抱著安嶼走近了一些,安嶼的目光落在那道被解開的繩結上,他的手指沒有伸出包被,但目光始終沒有移開,像在閱讀一種他正在掌握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