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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5章 嬰兒心跳

  「十歲生日那天,用一台老式錄音機播放那捲磁帶,磁帶結束後,會有五分鐘的空白。」

  「空白結束之後,安嶼會聽到一段他已經聽過但還沒有記住的聲音。」

  沒有落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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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握著那封信走回屋裡,在餐桌前坐下來,把紙條放在桌面上,晚晚從廚房門口探出身來:「那盤磁帶里,還有另一層聲音。」

  安歲歲說。

  「你知道?」

  晚晚說。

  「我不知道裡面是什麼,但我猜,那是一段安嶼自己的聲音。」

  「他在嬰兒時期錄下的自己的聲音。」

  安歲歲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裡,和那盤磁帶隔著布料貼在一起。

  圓圓從樓梯上走下來,手裡拿著那枚葉家印章,他在安歲歲對面坐下來,把印章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印章邊緣那道缺口處停了一下。

  「大伯,葉正清錄那盤磁帶的時候,安嶼還沒出生。」

  「那段聲音,是安嶼在他母親肚子裡的時候,被聽到的。」

  圓圓把印章收回口袋裡,抬眼看著他。

  「葉明遠說,葉正清在安嶼的母親懷孕後期,用儀器錄下了一段胎兒的心跳,然後把它藏進了那盤磁帶里。」

  「他把它藏在了磁帶尾端的那段空白後面,只有用老式錄音機才能聽到。」

  「數碼裝置讀不到那段頻率。」

  圓圓說完就站起來,把印章放回口袋裡,轉身上樓了。

  安歲歲坐在餐桌前,把那盤磁帶從內袋裡取出來,放在桌面上。

  磁帶的外殼已經磨損,標籤上的字跡有些模糊了,那行字已經變得有些發白了。

  他把磁帶翻過來,背面沒有字,沒有編號,什麼標記都沒有。

  他握著那盤磁帶站起來,走進書房,開啟抽屜,把磁帶放了進去。

  抽屜里已經有了那封信、那枚銀色隨身碟、那兩把銅鑰匙、那本灰色筆記本,還有那幅安嶼畫的線。他合上抽屜,沒有鎖。

  窗外的天正在變暗,路燈還沒有亮,巷口那棵老槐樹的輪廓正在被暮色慢慢擦去。

  他走到窗邊,看見巷口站著一個人,不是黑車,是灰色外套的年輕人。

  他沒有走過來,只是站在路燈下面,手裡拿著一根滅了的煙,像一棵正在等待被修剪的樹,紮根在原地,正等著下一次的修剪靠近自己。

  他把那根滅了的煙放回口袋裡,轉身走進了暮色里。

  遠處傳來一聲關門聲,像一枚石子被放下了,又像一扇門被重新合上,只是關上了,沒有鎖。

  安歲歲沒有走過去,只是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直到路燈開始一個接一個地點亮,光線沿著巷口的石板路依次推移,像一排正在被按下的琴鍵。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屋裡,窗外空無一人,只剩下那道被燈光拉長的樹影,正沿著地面緩緩延伸,像一根正在被吹直的墨線,正等著下一筆落上去。

  遠處海面上有什麼東西正在微微發亮。

  不是月光,是一道幾乎隱沒在地平線里的細光,像一盞被放在海水邊緣的燈。

  它亮著,但沒有移動,像一枚已經找到了自己的錨點、正在等待船隻經過的航標燈。

  那盤磁帶在抽屜里放了三天。

  安歲歲沒有拿出來,沒有去試它能不能被普通錄音機讀取,也沒有去確認那五分鐘空白後面是否真的藏著一道嬰兒的心跳。

  他路過書房的時候,目光會落在抽屜的把手上,但他的手沒有伸過去。

  墨玉注意到這個細節,在第三天的晚飯後,把一盤水果放在書桌上,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你在等什麼?」

  安歲歲的手指搭在抽屜把手上,沒有拉開。

  「等我確定那盤磁帶不是引子。」

  「葉正清留下的每一件東西,都是通往下一件東西的標記。」

  「這盤磁帶如果也是一樣,那麼開啟它的人需要先準備好面對它後面藏著的東西。」

  墨玉把那盤水果往他手邊推了推:「那你先吃水果,吃完再決定。」

  第二天早上安歲歲拉開抽屜,把那盤磁帶從抽屜里拿出來。

  手指碰到塑膠外殼的瞬間,他的動作短暫地頓了一下。

  外殼比之前更涼了一些,不是室溫該有的溫度,像被放在一個比室溫低的地方擱置過。

  他沒有把它放回去,拿著它走出了書房,在客廳里站定。

  晚晚從樓梯上走下來,手裡拿著那本灰色筆記本。

  在餐桌前坐下,翻開最後一頁,那道鉛筆線已經幾乎看不見了,只剩下一個極淺的印痕,像被壓過太多次的紙張正在慢慢恢復平整:「那道線消失了。」

  「不是被擦掉的,是時間到了。」

  安歲歲把磁帶放在餐桌中央:「時間到了。」

  圓圓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水,在安歲歲對面坐下,看著那盤磁帶。

  「大伯,你要現在放嗎?」

  安歲歲沒有回答。他把磁帶放進一台從儲物間找出來的老式錄音機里,按下播放鍵。

  磁帶轉動的聲音很輕,像有人在遠處翻一本很厚的書。

  前幾分鐘是空白,然後是林笙的聲音。

  比記憶中更年輕,像是錄這盤磁帶的時候她還處於某個她更願意被記起的時期。

  她說了一段關於安嶼的話,聲音平穩,每一句話都在確認安嶼的出生時間和出生地點,以及某些特定日期的月光長度和風速方向。

  然後聲音停了,磁帶繼續轉動,空白開始。

  五分鐘後,一個極輕的聲音從錄音機的揚聲器里傳出來。

  不是心跳,是呼吸,很慢,很輕,像一個人在很深的水裡閉著眼睛,只是呼吸,沒有別的動作。

  它在磁帶里持續了大約半分鐘,然後消失,磁帶繼續轉動了一段,然後自動停止了。

  客廳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圓圓開口了:「那段呼吸聲,是安嶼的。」

  安歲歲按了一下倒帶鍵。

  把那半分鐘的呼吸聲又聽了一遍,這次他注意到,呼吸聲的間隙里,有一種極輕微的、幾乎不可分辨的敲擊聲,像是指甲或嘴唇在物體表面輕叩的聲響,被呼吸聲掩蓋了大部分,只留下幾個若有若無的尾段。

  晚晚把錄音機的聲音調大了一些,把那段敲擊聲錄進手機里,放慢了播放速度,那段敲擊聲在慢放中呈現出一種規律性——

  三下一停,三下一停。

  摩斯電碼,S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