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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0章 井邊鑰匙

  他走了一段路後停下來,他注意到前方的灌木叢里有一根斷裂的枝條,斷口很新,像是剛剛被什麼人或物撥開過。

  他沒有大聲喊,繼續往前走,那些斷口的走向和他的路線方向一致,像是同一個人正在慢慢引導他向前走。

  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方警官的號碼在螢幕上亮了,但訊號只閃了一下就消失了,像一滴沉入水面後沒有留下任何漣漪。

  他穿過那排灌木叢時,路驟然變寬,視野在幾秒內完全開啟,像一道幕布被拉到了盡頭。

  他站在一片空地的邊緣,空地不大,大約二十多步見方,地面平整,沒有雜草,像是被人定期清理過。

  空地的正中央立著一根木樁,大約齊腰高,頂端削平了,上面放著一枚和他在梧桐巷挖出的那把銅鑰匙一模一樣的鑰匙。

  他走過去,拿起鑰匙,鑰匙的齒痕被磨得很光滑。

  木樁的側面刻著一行字,字跡和葉正清寫在筆記本里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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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選對岔路的人,才能拿到這把鑰匙。」

  「你已經選了。」

  他的手指沿著木樁側面的字跡慢慢移了一遍,然後轉身往回走。

  那輛車還在原地,車門開著,車廂頂燈已經滅了。

  他沒有上車,把那把鑰匙放進口袋裡,讓它靠在灰皮筆記本和那枚銀色隨身碟之間。

  遠處有什麼東西正在亮起來。

  不是車燈,是一道比車燈更細的光,像有人在一扇還未完全推開的門縫裡,把一支點燃的蠟燭稍稍傾斜著舉了起來。

  門縫裡的光沒有擴大,也沒有移動,像一口等待了很久的呼吸,終於被某個人在很遠處重新續上了。

  安歲歲站在車邊,沒有關上車門,也沒有向那道細光走過去。

  他先是把木樁上取下的第二把鑰匙放進口袋裡,讓它和第一把銅鑰匙靠在一起,然後在原地站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像是在等那道光的亮度自己發生變化。

  光沒有變亮,他就朝它邁出了步子。

  泥土地面在他的腳下逐漸變硬,從鬆軟的沙土變成被壓實的灰褐色泥土,兩側的灌木叢正在退遠,讓出一片比剛才那處空地更開闊的空間。

  那道細光始終停在同一個位置,像一盞被人固定好的訊號,不近不遠,正好夠他沿著它的方向一直走下去。

  他走到那道光前面的時候,發現它來自一扇門。

  不是老宅那種木門,也不是鐵門,是一扇鋁製的、表面漆著暗綠色漆的門,嵌在一面水泥牆裡。

  牆不高,大約兩米出頭,牆頭沒有拉電網,也沒有碎玻璃,只是被風雨侵蝕得表面起了一層細密的裂紋。

  那道光是門縫裡漏出來的,很細,像一枚針尖透過來的亮光,邊緣帶著一層極薄的、被磨毛了的暈影。

  他用那枚第一把銅鑰匙試了一下鎖孔,插不進去,齒形不對。

  他換上了木樁上拿到的那把新鑰匙,鎖芯的咬合聲很輕,像在用一個已經對它足夠熟悉的手勢結束一段已經排練過很多次的對話。

  鎖開了,他把鎖取下來放在門邊的水泥台階上,推開門走進去。

  門後是一個院子,不大,地面鋪著舊磚,磚縫裡長著青苔。

  院子中央有一口井,和他在梧桐巷那口井幾乎一樣大,井沿也是灰白色的石頭,邊緣磨損的弧度也差不多,像是一座專為他準備好的座標。

  他走到井邊彎腰往裡看,井裡有水,水面倒映著雲層縫隙里的月亮,淺淡的一小片光在暗色的水面上輕輕搖晃,像一枚沉在水中的光斑。

  他沒有往裡扔任何東西,也沒有嘗試去測量它的深度。

  他直起身來,目光越過井沿落在這座小院四周的建築輪廓上。

  是一棟老式青磚平房,屋頂的瓦片是深灰色的,簷角被風雨蝕圓了,像一隻已經合攏了很久的手掌。

  他走進那間平房,屋裡沒有開燈,但那一排窗台被人刻意清理過,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在桌面上落下一片矩形光斑,足夠看清房間的輪廓。

  屋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方桌,兩把椅子,靠牆一個木櫃,櫃門關著,門縫裡塞著一張紙,像是被人從外面塞進去的。

  他拉開櫃門,柜子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張紙條,用圖釘固定在柜子內壁。

  紙條上用細原子筆寫著一行字,筆跡乾淨利落,邊角沒有多餘的停頓,和灰色外套年輕人說話時的那種精準感如出一轍。

  「井裡的鑰匙,取走了。」

  「房子裡的東西,是你的了。」

  他把紙條取下來翻了一面,背面畫著一幅簡筆示意。

  一口井,井邊畫了一個箭頭指向下方,下方寫著一個字。

  「等。」

  這個字的筆畫收尾和他從木樁上取下的那把鑰匙齒痕邊緣的打磨方向一致。

  他在井邊坐了很久,月光從頭頂移到了屋簷邊緣,又從屋簷邊緣移到了院牆的牆角。

  那枚銀色隨身碟在他口袋裡輕輕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細小的震動帶起了片刻的位移。他站起來走到院牆邊,手指沿著牆壁上那些細密的裂紋走了一段,然後停下來。

  在牆根處,一塊磚的邊緣和它周圍磚塊的顏色不一樣,顏色更深一些,像是被置換過。

  他蹲下來,把那塊磚往外抽了一點,磚塊鬆動。

  他把它抽出來,磚塊後面是一個不算大的空間,裡面放著一本筆記本,封面是深灰色的,比之前那些都要薄。

  他翻開第一頁,字跡是葉正清的,但比之前那些都更用力,像是寫的時候筆尖壓得比平時深,每個字都像在紙面上刻出細淺的溝壑。

  「如果你走到了這裡,說明你已經拿到了兩把鑰匙。」

  「那兩把鑰匙不是用來開門的,是用來拼合的。」

  「把兩把鑰匙的齒痕對齊,重合的齒紋能組成一組數字。」

  「那組數字,是通向下一站的座標。」

  安歲歲在牆根蹲了一會兒,把那兩把銅鑰匙從口袋裡掏出來,並排托在掌心裡。

  月光落到它們的表面,齒痕的方向一個向左,一個向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