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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7章 長明島中

  安歲歲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膝蓋上,那張照片的輪廓還留在視網膜上,像一道被火鉗燙過的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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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警官沒有發動車子,從後視鏡里看著他,問了一句。

  「誰發的?」

  安歲歲說。

  「不知道。」

  他把手機重新拿起來,點開那個陌生號碼的資料——

  沒有頭像,沒有暱稱,沒有朋友圈,註冊時間是一個月前。

  他把號碼截圖發給方警官,方警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說了一句。

  「查不到,虛擬號,境外伺服器」。

  車內的安靜維持了幾個呼吸。

  安歲歲把手機收進口袋裡,手指碰到了那枚鑰匙,鐵的觸感已經被他的體溫捂熱了,不再像剛從石板縫裡撬出來時那樣涼。

  他開口了:「照片是在長明島拍的。」

  「那個人坐在礁石上,不是周海生。」

  「周海生沒有這麼寬的肩,他的背是彎的。」

  方警官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你確定?」

  安歲歲說。

  「確定。」

  他把那張地圖從信封里抽出來展開,手指在終點處停了一下。

  「葉正清畫的地圖,終點是長明島。周海生的船最後消失的方向,也是長明島。」

  「有人在那裡等著。」

  「那個人不是周海生,但他坐的位置是周海生常坐的那個位置。」

  車開回老宅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巷子裡的路燈亮了,把石板路照出灰白的光。

  安歲歲推門進去,墨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沒拿東西,只是放在膝蓋上,手指平攤著。她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知道他有事。

  她把安嶼從嬰兒房裡抱出來,豎在肩上,安嶼的小手攥住了她的衣領,攥得很緊。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你要去那個島。」

  安歲歲在她旁邊坐下,把那張地圖和那枚鑰匙放在茶几上。

  「要去。」

  墨玉看著他,沒有問為什麼,沒有說危險,她說了一句。

  「什麼時候?」

  安歲歲說。

  「明天。」

  墨玉把安嶼從肩上放下來,抱在懷裡,安嶼的眼睛睜著,看著茶几上的地圖。

  他的小手從墨玉的衣領上鬆開,伸向那張地圖,指尖落在那個終點的位置,沒有用力,只是搭在那裡,像在確認那個地方確實存在。

  晚晚從廚房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麵,麵湯上浮著幾片青菜和一顆荷包蛋。

  她把面放在安歲歲面前,在餐桌旁邊坐下來,看著他吃。安歲歲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面,吹了兩口,吃了。晚晚等他咽下去了,才開口:「我跟你去。」

  安歲歲沒有抬頭,又夾了一筷子面:「不行。」

  晚晚說「我去過海邊。」

  安歲歲說「不是海邊,是公海。」

  晚晚沒有接話,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條縫,巷子裡的路燈還亮著,石板路上空蕩蕩的,沒有車,沒有人。

  她看著那片空蕩蕩的路面,聲音不大:「圓圓和安嶼需要你回來。」

  第二天早上天沒亮透,安歲歲就出門了。

  他穿了那件深色的外套,拉煉拉到下巴,口袋裡裝著那枚鑰匙、那張地圖、那四枚貝殼和那枚印章。

  方警官的車在巷口等著,但駕駛座上不是方警官,是葉昕。

  葉昕從車窗里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

  「方警官讓我來的。」

  安歲歲在車邊站定,隔著車窗看著他:「他跟你說了?」

  葉昕說「說了。」

  他推開車門:「他說你要去長明島,我跟他說我開船。」

  安歲歲看了他幾秒,沒有問。

  「你什麼時候學會開船的?」

  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葉昕發動引擎,車開出去,巷口的路燈在車窗外一盞一盞地後退。

  到碼頭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一艘白色的快艇停在泊位上,船體不大,吃水不深,甲板上放著一箱水和一袋壓縮餅乾。

  葉昕跳上船,檢查了油箱和發動機,安歲歲站在岸上,看著遠處那片灰藍色的海面。海面上沒有雲,天和海的交界處是一條很細的線,像用鉛筆輕輕畫出來的。

  他拿出那張地圖展開,對照著手機上的定位,標定了方向,把地圖折好放回口袋裡,跳上快艇。

  葉昕發動引擎,快艇離開碼頭,船頭翹起來,浪花從兩側翻湧。

  安歲歲坐在船舷邊,手握著欄杆,海風把頭髮吹得貼在額頭上,他看著前方那條海天線,那條線在視野里越來越寬,像一扇正在慢慢開啟的門。

  快艇開了大約兩個小時,海面上的顏色變了,從灰藍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灰綠。

  遠處的海面上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輪廓,不是船,是島。

  輪廓越來越清晰,礁石,灌木,一道灰白色的沙灘。

  葉昕把船速放慢,繞到島的背面,那裡有一個小碼頭,用舊木板搭的,能停一艘快艇。

  他把船靠過去,系好纜繩,兩個人跳上碼頭,木板在腳下發出吱呀的聲響。

  島不大,植被稀疏,海風從礁石之間穿過,發出細長的哨音。

  安歲歲沿著一條被踩出來的小逕往前走,小徑穿過灌木叢,通向島的中央。

  小徑的盡頭是一間木屋,不大,和一艘小舟的船艙差不多大,屋頂用鐵皮鋪的,鐵皮上生了一層暗紅色的鏽。

  門開著,門縫裡透出一線光。

  安歲歲走到門口站定,沒有進去。

  屋裡有一個人,坐在一張木桌後面,手裡端著一杯水,杯壁上的水珠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那個人抬起頭來。

  比照片上年輕,比周海生的肩膀寬,皮膚被海風吹成了深褐色。

  他看著安歲歲,放下水杯,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你是安歲歲。」

  安歲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站在門口。

  門框的影子橫在他腳前,像一道還沒有跨過去的邊界:「你是誰?」

  那人從椅子上站起來,走過來,站在門檻內側,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道門框。

  他說了一句讓安歲歲的手指攥緊了口袋裡的那枚貝殼的話。

  「我是周海生的兒子。」

  「安嶼是我的弟弟,你養了他快兩年了,我來替我爸看你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