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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5章 等你歸來

  方警官那張照片在餐桌上放了整整一個上午。

  陽光從窗戶移進來,又從桌面上移走,把照片裡的牆面照得發白,又讓它的輪廓重新沉入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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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你」字筆畫很深,最後一筆拖得比前兩筆都長,像一個人伸出手,還沒碰到任何東西,就已經收了回去。

  安歲歲沒有把照片拿起來,只是低頭看著它,目光從筆畫的起筆移到收尾處,那個拖長的最後一筆在牆面上形成了一道淺淺的溝槽,像是反覆加深過不止一次。

  晚晚把那張「不用來了」的紙條和圓圓寫的「歸」字並排放在照片旁邊。

  三樣東西,三個字——

  「歸」、「你」、「不用來了」。

  她把它們排成一行,然後調整了一下順序。

  「歸,你,不用來了。」

  她念完之後停了一下,把順序換成了另一種。

  「你,歸,不用來了。」

  又換了一次:「不用來了,你歸。」

  她的手指在最後一個排列上停住。

  安歲歲看著那個排列:「不用來了,你歸。」

  意思是你不用來了,因為東西歸你了。

  葉明遠在說,那枚楓葉上的五個洞拼出來的「歸」字,不是指他葉明遠歸宿,而是指安歲歲。

  那件東西歸他了。

  葉明遠在告訴他,不用再找了,該由你接手的東西已經歸你了,他不會再留更多的訊號了。

  方警官把照片從桌上拿起來,放回手機殼裡。

  「他在監室里刻完那個字之後,沒有再刻別的。」

  「巡警說他刻完之後坐回床沿上,沒有再動過。」

  安歲歲站起來走到窗邊。

  巷子裡的風把幾片落葉吹到了井蓋旁邊,圍成一個散開的圈。

  「他知道我們會看。」

  「刻這個字的時候,就是想讓我們看懂。」

  圓圓放學回來之後,沒有問起那張照片的事。

  他把書包放在玄關,換好拖鞋,走進客廳,在餐桌旁邊站了一會兒。

  目光從那張「歸」字紙面上掃過,沒有停留,然後他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把杯子放回水槽。

  他在廚房門口停下來,偏過頭看著晚晚,說了一句。

  「他不會再留東西了。」

  晚晚正在疊衣服,手上沒有停。

  「你怎麼知道的?」

  圓圓說。

  「因為他說過,如果有一天他刻了『你』字,就代表他已經把所有的都交出去了。」

  晚晚把疊好的衣服放在沙發扶手上。

  「他什麼時候跟你說的?」

  圓圓想了想:「在老車站那次。」

  晚晚沒有追問了,他不想說的事,問也問不出來。

  安嶼在嬰兒房裡發出了一陣聲音,不是哭聲,是一種更接近嘗試的咿呀聲,像是在模仿一個他聽過的音節。

  墨玉走進去,在嬰兒床邊彎下腰,安嶼仰面躺著,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抓住了她的食指。

  他的手指很小,但攥得很緊,指甲嵌進她的皮膚里,掐出一道白色的月牙痕。

  她沒有抽手,任他攥著,然後開口了。

  「安嶼,你想說什麼?」

  安嶼的眼睛看著她,嘴唇張了一下,又合上,像是在咀嚼一個字。

  墨玉等了幾秒,他沒有再出聲。

  深夜,安歲歲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把那枚印章從抽屜里取出來,放在檯燈下。

  木頭的表面已經被他握過太多次,稜角都磨得圓潤了,底部的「葉」字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他把印章翻過來,看著側面那個「安」字,用拇指在筆畫上輕輕壓了一下,那道細長的劃痕在指腹下微微凸起,像一條被壓進木頭裡的根須。

  檯燈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他坐在那道影子裡,沒有開別的燈。

  第二天早上,方警官又來了。

  這次他站在門口,手裡沒有拿東西,隔著門檻說了一句。

  「葉明遠昨晚在監室里寫了封信,沒有地址,只寫了一個收信人——『安先生』。」

  他把一封沒有封口的信遞過來。

  安歲歲接過信,信封是白色的,表面有摺痕,封口處沒有貼上,只是折了兩折。

  他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紙上只有一行字,沒有抬頭,沒有落款。

  安歲歲看著那行字,目光從第一個字慢慢移到最後一個字上,像讀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只是為了確認這個答案——

  那行字寫的是:「井底沒有路,路在你腳下。」

  「這句話是說給你聽的。」

  「歸你了。」

  安歲歲握著那張信紙,紙面上的字跡和他在信上見過的字跡一樣,筆畫很用力,像是寫的時候手在用力壓著紙面,不讓自己抖。

  方警官站在門口,看著安歲歲的側臉。

  「他寫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安歲歲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

  「這句話,葉正清在那封信里寫過,葉明遠在牆上刻過。」

  「葉正清說這句話是說給我聽的,周海生也說過這句話。」

  「現在葉明遠又寫了一遍。」

  他把信封放進口袋裡,和那四枚貝殼、那枚印章、那幅畫放在一起,口袋的布料被撐出了不同的形狀,但他沒有再把它整理得更平整一些。

  「他們在告訴我,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我在找的東西,一直在腳下,只是我沒有低頭看。」

  方警官走後,安歲歲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腳踩在石板地面上,石板是灰白色的,被夜露打濕了,顏色比白天深一些,邊緣的縫隙里長著青苔。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石板,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其中一塊的表面,石板很平,邊緣的縫隙被青苔填滿了,像是很久沒有被撬動過。

  他的手指沿著縫隙走了一段,指腹觸到一處比別處更深的凹陷,在石板邊緣內側,深度比青苔覆蓋的部分更深一些。

  他把手指伸進去摸索了一下,指尖碰到了一個硬的、涼的、邊緣光滑的東西。

  他用鑰匙把那個東西從縫隙里撬了出來——

  是一枚鑰匙,鐵的,不大,齒痕已經磨損了,像被用過很多年。

  他把鑰匙握在手心裡,鐵的涼意透過指腹滲進骨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