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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7章 斷線風箏

  安歲歲站在那扇敞開的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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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窗簾鼓起來,像一個人在張開雙臂。

  他低頭看著後院的石板地面,月光把每一塊石頭的輪廓都照得清清楚楚,沒有人影。

  方警官的車燈在巷口亮了一下,然後滅了,引擎發動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安歲歲轉身走下樓梯,腳步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木板在他的重量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晚晚跟在他後面,手裡還攥著那張紙條,紙面被她攥出了幾道褶皺,像一面被摺疊過的地圖。

  後門的鎖已經開啟了,門虛掩著,門縫裡透進來的月光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長的亮線。

  安歲歲推開門走進後院,腳踩在石板地上,夜露已經把石面打濕了,鞋底踩上去微微打滑。

  那口枯井的井蓋已經被挪開了,露出黑洞洞的井口,月光照進井裡,能看見井壁上那道被鞋底蹭出的新鮮刮痕,很淺,像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安歲歲在井口蹲下來,手電筒的光柱照著井壁內側,那些刮痕一直延伸到井底,又順著井底的泥土往另一個方向延伸出去。

  方警官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來,越來越近,他在安歲歲旁邊蹲下,看了一眼那道刮痕,開口了。

  「井底有通道,通往隔壁那條巷子。」

  「圓圓不是從井口爬出來的,他是從井底走的。」

  「那條通道,和葉明遠家後院的排水口相連。」

  安歲歲站起來,手電筒的光柱從井口移開,落在後院牆根處的一小片泥地上。

  那片泥地上有一組腳印,很小,比他的手掌還小,腳尖的方向朝巷口。

  他沿著那組腳印往前走,晚晚跟在後面,她的腳步很輕,像怕踩碎了什麼。

  腳印出了後院,拐進了一條窄巷,巷子兩邊是高牆,月光照不進來,只有遠處路燈的光從巷口漏進來一小片昏黃。

  安歲歲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一下地面,腳印拐進了一個岔口,岔口很窄,只能容一個孩子側身透過。

  晚晚在他身後開口了,聲音不大,在窄巷裡來回彈撞。

  「他知道這條路。」

  「不是臨時發現的,是他之前來踩過點。」

  安歲歲沒有回答,側身擠過那道岔口,晚晚跟在後面。

  岔口盡頭是一扇鐵門,鐵門上的漆皮起泡了,門把手落了一層灰,但把手上有一片被蹭乾淨的區域,像是被人握過。

  安歲歲推了一下鐵門,門開了。

  裡面是一個很小的院子,堆著一些舊木板和廢紙箱,月光照在院子中間的石板地上,石板地上放著一張摺疊好的紙,紙的邊角被一塊小石頭壓著。

  安歲歲走過去拿起那張紙展開,上面畫著一幅畫。

  圓圓畫的,線條很簡單,一間房子,房子前面站著一棵大樹,樹底下站著兩個人,高的那個手裡拿著一根棍子,矮的那個蹲在地上,像在看什麼東西。

  他沒有把畫收起來,而是將紙面翻轉,朝著晚晚的方向。

  晚晚的目光落在那幅畫上,矮個子蹲著的地方,地面上畫著一條彎曲的線,像一條蚯蚓,線的一端連著一口井。

  安歲歲看了幾秒,把畫折好,放進口袋裡,和那四枚貝殼放在一起。

  方警官從後面跟上來,站在鐵門門口,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情形,說了一句。

  「這是葉明遠家的後院。他們不在家,但院子裡的腳印不止一雙。」

  「有大的,有小的,小的有兩組。」

  安歲歲站起來,把鐵門重新關上,門軸轉動的聲音很澀,像一個人在很久沒開口之後清了清嗓子:「圓圓來過這裡,但他走了。」

  「他把畫留在這裡,是告訴我們他去哪兒了。」

  「那幅畫裡,井的旁邊有一條線,線的盡頭通向的不是葉明遠家,是另一個地方。」

  方警官走過來,從他手裡接過那幅畫,對著手電筒的光又看了一遍。

  「線彎了一下,轉彎的地方畫了一個圓點。」

  「他是在標位置。」

  他把畫還給安歲歲,問了一句:「那個位置,你認識嗎?」

  安歲歲說:「老城區,廢棄的公交總站。」

  「以前我查沈渡的時候去過,有一條地下通道連線著碼頭。」

  晚晚站在鐵門旁邊,手指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

  她沒有推門,只是看著門板上那片被蹭乾淨的灰痕:「圓圓是怎麼知道那個地方的?」

  安歲歲沒有回答。

  他把畫放進口袋裡,轉身走出院門,晚晚跟在他後面,方警官斷後。

  三個人穿過那條窄巷,回到後院的枯井旁邊,安歲歲停下來,看了那口井一眼,然後他走進屋裡,在客廳的餐桌前坐下,把圓圓留下的那幅畫攤在桌上。

  墨玉抱著安嶼從嬰兒房出來,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那幅畫,安嶼醒著,眼睛睜著,看著桌面上那幅畫。

  他的小手從包被裡伸出來,手指張開,在畫面上方停了一下,然後落下來,指尖點在那個彎曲的圓點上。

  他的手指沒有抬起來,一直壓著那個位置。

  晚晚在方警官走後才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打斷什麼:「安嶼知道那個地方。」

  安歲歲沒有動,他看著安嶼的手指壓在畫面上那個圓點的位置,指甲蓋比圓點小了一圈,但壓得很準。

  墨玉彎下腰,把安嶼的手指輕輕拿開,安嶼沒有反抗,手指慢慢張開了,像五瓣剛發芽的葉子。

  凌晨兩點,安歲歲一個人離開了老宅。

  他從後院的枯井下去的,井壁濕潤,手電筒的光把水珠照得像無數顆細小的珍珠。

  他順著井底的通道往前走,通道很窄,牆壁上滲著水,腳下的泥土鬆軟,每走一步都會陷下去一點。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鐵柵欄門。

  門沒有鎖,推門出去,是一條廢棄的地下通道,兩側的牆壁上布滿青苔。

  他沿著通道往前走,大約走了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道向上的樓梯,樓梯盡頭是一扇鐵皮門。

  他推開門走出去,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江水的咸腥味,眼前是廢棄公交總站的候車廳,玻璃碎了,椅子翻了,地面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