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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8章 細碎的光

  安歲歲看著那張臉,和照片裡一樣,和記憶里一樣。

  是葉正清,活著的葉正清。

  葉昕站在安歲歲身後,身體微微往前傾了一步,又停住了。

  他的手指在發抖,手插進口袋裡攥著那枚貝殼,指甲嵌進貝殼的紋路里。

  萬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指從貝殼上輕輕掰開。

  葉正清看著他們,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很微妙的表情。

  他看著葉昕,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幾秒,然後移開,落在安歲歲臉上。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地窖里每個字都有回音:「你們來了。」

  安歲歲站在門口,手電筒的光已經關了,煤油燈的光把整個地窖照得像一幅褪了色的舊照片。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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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等我們。」

  葉正清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拇指互相繞著圈。

  「從你們搬進老宅的第一天,我就在等。」

  安歲歲往前走了一步,葉昕跟在他後面,腳步很輕,像踩在棉花上。

  葉正清看著他們走近,目光在葉昕臉上多停了幾秒。

  「你叫了我三十多年的爸,現在站在我面前,不敢認了?」

  葉昕站在那裡,沒有說話,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葉正清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葉昕面前。

  他伸出手,葉昕沒有動,那隻手停在半空中,又慢慢收回去垂在身側。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已經老得不像樣子了,指節粗大,指甲剪得很短。

  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

  「那些資料是我研究出來的,不是沈渡,不是周衍,不是任何人。」

  「我造了它,毀了它,又重建了它。」

  「沈渡替我背了K-01,蘇替我背了K-99,周海生替我背了K-00。」

  「我只是一個造資料的人,他們替我背了所有的罪。」

  葉昕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像水面下的魚擺了一下尾巴轉瞬就沒了。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葉正清看著他,說了一句話。

  「因為告訴你,你就會變成我。」

  地窖里安靜了很久,煤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穩住了。

  安歲歲站在桌邊,他的右手插在口袋裡摸著那三枚貝殼,光滑的弧面彼此貼合。

  他不知道葉正清說的話是真的還是假的,但有一件事他確定了。

  這個人等了他們很久,等到了這個地窖里所有的問題都能得到答案的那一刻,而他們終於走到了他面前,把那些問題一個一個地放下來。

  窗外的月光從井口漏下來,穿過那條窄窄的通道,落在地窖的台階上。

  他看著葉正清,葉正清也看著他,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像兩幅掛在同一面牆上但畫了不同時代的畫,中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縫隙,不寬,但誰也跨不過去。

  地窖里的煤油燈又跳了一下。

  安歲歲站在桌邊,葉正清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重新落在葉昕臉上,像一幅在等待最後一筆的畫,顏料幹了但筆還停在半空中。

  葉昕站在那裡,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手指沒有攥成拳頭,但他全身的線條都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琴弦。

  萬晴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手還輕輕搭在他後背,食指的指腹按在他左肩胛骨下面那個凹陷處,隔著衣料能感覺到那裡的肌肉在微微震顫。

  葉正清轉身走回桌後,沒有坐下,他雙手撐著桌沿,低頭看著桌面上那幾本泛黃的書,翻開的書頁里夾著幾根頭髮絲一樣細的紙簽。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地窖的磚牆之間來回彈撞。

  「那些資料我造出來的時候,只是想救你。」

  他偏過頭看著葉昕。

  「你五歲那年,發過一次高燒,燒了四天不退,醫生說腦膜炎,活下來也會傻。」

  「我在實驗室里熬了四十八個小時,用那些資料做了一個臨時的神經修複方案,給你注射了,你活下來了,腦子沒壞。」

  「但那之後,我發現那些資料不只是能救人,還能做別的事。」

  他直起身來,把雙手從桌沿上收回,垂在身體兩側。

  「控制人的意識,篡改人的記憶,重塑人的認知。」

  「那些東西是雙刃劍,能救人也能害人。我當時應該毀掉它。」

  「但我是葉正清,我是個科學家,我捨不得。」

  葉昕的臉在煤油燈的光裏白得像紙,嘴唇上沒有血色。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往外擠。

  「你捨不得的是資料,還是我?」

  葉正清看著他,沉默了。

  那個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鋒利。

  葉昕往前走了一步,這一步很慢,慢得像在走過一條看不見的線。

  「你讓我以為你死了,讓我叫了周衍三十多年的爸。」

  「你讓周衍替你背了活著的罪,你躲在地底下,看著我找答案。」

  「我找答案的時候你在看,我痛苦的時候你在看,我快瘋了的時候你也在看。」

  「你從地底下看著我一步步走進你設好的局裡,看著我找到沈渡,找到陳潯,找到蘇,找到周海生,找到所有你替我安排好的棋子。」

  「你看著我把他們一個一個送進去,然後等我自己走進這扇門,坐下來,聽你告訴我這一切都是你做的。」

  他停了一下,聲音開始發抖。

  「你以為你造的那些資料,能讓我理解你?」

  葉正清站在桌後,他的手從身體兩側抬起來,放在桌面上,十指張開,指甲壓著泛黃的紙頁。

  他看著葉昕,那雙眼睛裡的光終於碎了。

  不是整個碎掉,是裂開一道很細的縫,從瞳孔邊緣蔓延到眼白。

  他說。

  「我不會讓你理解的。」

  葉昕沒有接話。

  葉正清繼續說。

  「你不需要理解,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這場遊戲結束了。」

  「我不是來逃的,我是來收網的。」

  「你們每一個人,都是我替自己布的棋子。」

  「周衍替我背了三十年的活,蘇替我背了三十年的罪,沈渡替我背了一輩子的命。」

  「陳潯死了,周海生跑了,蘇被抓了,你們找到了所有人,只剩我一個了。」

  他把手從桌面上收回來,慢慢舉過頭頂,手心朝著前方。

  「把我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