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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8章 多重身份

  一個老人站在門口,穿著舊漁夫衫,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

  他看著安歲歲,看了幾秒,又看了看葉昕,然後側身讓開。

  安歲歲走進去,屋子很小,光線很暗,只有一盞煤油燈放在桌上,燈芯上的火苗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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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在他對面坐下,兩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粗短,指節突出,指甲縫裡嵌著黑泥。

  安歲歲說:「您姓周?」

  老人說「是。」

  安歲歲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地圖,攤在桌上,手指在標註的位置點了點。

  「這個地方,住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姓林。」

  老人低頭看著地圖,看了一會兒,抬起頭,眼神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她不住這兒,她住海邊的礁石上。」

  安歲歲的手頓了一下。

  老人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木門,朝海的方向指了指。

  遠處,灰藍色的海面上,有一塊黑色的礁石,退潮的時候能走過去,漲潮的時候會被淹沒。

  老人說。

  「她每天都會坐在那裡看海,太陽下山的時候回去。」

  「今天陰天,她可能去得早。」

  安歲歲站起來,走出屋子,葉昕跟在他後面。

  兩個人沿著沙灘走過去。

  風很大,把沙子吹起來打在臉上,像細小的針尖。

  安歲歲眯著眼睛,朝那塊礁石走,腳下的沙子在退潮後是濕的,踩上去微微下陷。

  礁石上坐著一個人,背對著他們,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頭髮被風吹散了,像一面灰色的旗。

  安歲歲走到礁石旁邊,停下來,站在沙子裡。

  那個人沒有轉身,她的目光一直看著海面。

  安歲歲站在她身後,看著她花白的頭髮,看著她微微佝僂的背,看了很久。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風裡每個字都很清楚。

  「媽。」

  那個人慢慢轉過身來。她的臉比照片上老了,皺紋更深了,眼角那道疤還在。

  她看著安歲歲,那雙眼睛和他的眼睛一模一樣。

  她沒有站起來,就坐在礁石上,仰著頭看著他。

  海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沒有理。

  林芝說:「你來了。」

  安歲歲說:「我來了。」

  林芝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看著海面。

  她的聲音很輕,被風帶走了一半。

  「我以為你不會來,沈渡說你不會來。」

  安歲歲在她旁邊坐下,礁石很涼,涼意透過褲子滲進皮膚里。

  他說。

  「沈渡死了。」

  林芝的手頓了一下,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蜷了蜷。

  她說。

  「我知道。」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節粗大,指甲剪得很短。

  「他死之前給我打過電話,說你會來,我不信,但他打了。」

  葉昕站在遠處,沒有走近。

  他站在沙灘上,看著安歲歲和林芝坐在礁石上的背影。

  他的手指摸到腰後的刀柄,沒有拔出來,只是摸著。

  安歲歲說:「你為什麼在這裡?」

  林芝偏過頭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很微妙的表情。

  「因為這裡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沈渡找不到我,陳潯找不到我,K找不到我。」

  她伸出手,指著遠處的海面。

  「過了那片海,就是另一個國家。」

  「如果我需要跑,從這條海岸線上任何一處下水,游三個小時就能到,我一直準備好。」

  安歲歲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海面灰濛濛的,看不見對岸。

  他說。

  「跟我回去。」

  林芝的手從空中放下來,放在膝蓋上。

  「我不能回去。」

  「回去就是死。」

  「沈渡死了,但K還在。」

  「K不是我見過的任何人,是任何一個人都可能。」

  「你回去之後,不要再找我了。」

  安歲歲看著她,她的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顯得很老,皺紋很深,眼角的疤像一條細長的白色蚯蚓。

  他說。

  「你不是K。」

  林芝說。

  「我是。」

  她說「我是最初的K,K-00。沈渡建立了K網路,我是第一個節點。」

  「我給他提供了林芝的臉,林芝的手,林芝的聲音。」

  「我借了她的身份活了三十年,但我不是你媽,我是蘇」。

  安歲歲坐在礁石上,海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了。

  他看著林芝的臉,看著她眼角那道疤,看著她嘴角那顆痣。

  他想起戰墨辰說「你媽不是K,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

  他想起蘇說。

  「你媽不是K,她是被K殺死的人。」

  他想起沈渡說「你母親是K。」

  他不知道該信誰了。

  林芝——蘇——看著他,那雙眼睛和他的眼睛一模一樣。

  她說。

  「你信沈渡還是信我?」

  安歲歲說。

  「我當然信戰墨辰。」

  她的眼睛紅了一下,沒有哭。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沙。

  走下礁石,走進風裡,那件灰色的外套在風裡飄著,像一面破舊的旗。

  安歲歲站起來,站在礁石上,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被灰白色的天光吞沒了。

  葉昕從沙灘上走過來,站在礁石旁邊,仰著頭看著安歲歲。

  「她是誰?」

  葉昕問。

  安歲歲從礁石上跳下來,落在沙灘上,沙子在他的腳邊濺開,落在鞋面上。

  他回過頭看了海面最後一眼,然後轉身,沿著沙灘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被風吹散了一半,但葉昕還是聽見了。

  「我不知道。」

  安歲歲沿著沙灘往回走,風從海上灌進來,把他的頭髮吹得貼在額頭上。

  身後那片灰白色的海面在暗下來的天光里像一塊被磨舊了的鐵皮,浪頭拍在礁石上的聲音悶悶的,一下又一下,像一個在遠處敲鐘的人。

  他沒有回頭。

  走出幾十步,口袋裡那枚貝殼硌著他的大腿。

  他把手伸進去摸了一下,指尖觸到的不是貝殼的光滑表面,是一張紙條。

  他沒有放紙條在口袋裡。

  他掏出來,展開,只見那字跡很細,很密,一看就是是蘇寫的。

  「安嶼不是沈渡的兒子,沈渡只是替人背了。」

  「真正的父親,你在漁村里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