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歲歲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四個字,手指沒有動,呼吸沒有變,但他的瞳孔縮了一下,像被針扎了。
安嶼躺在他懷裡,睫毛顫了那一下之後就不再動了,呼吸很輕,很穩,什麼都不知道。
墨玉靠在他肩上,感覺到他身體某一瞬間的僵硬,像一根繃緊的弦被人用手指按了一下,顫了,但沒有斷。
「怎麼了?」
墨玉問。
安歲歲把手機遞給她。
墨玉看著那四個字,手指在螢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後放下。
她把安嶼從他懷裡接過來,豎在肩上,輕輕拍著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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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嶼沒有打嗝,小手從包被裡伸出來,手指張開。
墨玉把他的手塞回去,他又伸出來,像是故意的。
方警官的電話在三十秒後打了過來。
安歲歲接起來,方警官的聲音比平時更沉,像從很深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
「凌晨四點十七分,護士查房發現陳潯沒有呼吸。」
「搶救了四十分鐘,沒有救回來。」
「死因初步判斷是窒息,枕頭捂的。」
「病房門口的警衛沒有聽到任何動靜,走廊的監控在凌晨三點五十分到四點十分之間沒有畫面。」
安歲歲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簾拉開了一半,外面的天已經全亮了,陽光把對面那棟樓的玻璃幕牆照得反光。
他眯了一下眼睛。
「誰幹的?」
方警官說:「還在查。」
「但陳潯死之前,在手心裡寫了兩個字。」
「是護士發現的,用筆描下來的。」他停了一下。「安嶼。」
安歲歲握著手機,一時之間指節泛白。
他說。
「知道了。」
掛了電話,把手機放進外套口袋裡。
外套還穿在身上,拉煉拉到下巴,口袋裡那兩枚貝殼和那隻缺耳朵的兔子擠在一起。
他把手插進口袋裡,隔著布料摸著它們的輪廓。
貝殼光滑得像石子,兔子的斷耳處露出填充棉,軟的。
墨玉抱著安嶼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她沒有問他方警官說了什麼,因為她已經猜到了。
安歲歲的背影很直,肩膀很寬,但她知道他裡面在抖。
「陳潯死前寫了安嶼的名字。」
安歲歲說。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與自己無關的檔案。
墨玉的手在安嶼背上輕輕拍了兩下,節奏比平時快。
「有人不想讓安嶼的秘密被更多人知道。」
「陳潯知道了,所以他死了。」
墨玉的聲音也很平。
安歲歲轉過身看著她。
安嶼從她肩上探出頭,那雙黑亮的眼睛看著安歲歲。
安歲歲伸出手,安嶼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很緊。
「那下一個是誰?」
安歲歲問。
墨玉沒有回答。
葉昕的電話在這時候打了進來。
安歲歲接起來,葉昕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怕被人聽見。
「方警官給我打電話了,陳潯死了。」
安歲歲說。
「我知道。」
葉昕說。
「他寫的那個名字,你打算怎麼辦?」
安歲歲看著安嶼,安嶼也看著他。
他說。
「不怎麼辦。」
葉昕沉默了一下,說。
「好。」
萬晴在葉昕旁邊,聽見了電話里的內容。
她坐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頭髮散著。
葉昕掛了電話,她伸出手,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突出,指甲剪得很短。
她用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慢慢劃著名。
「方警官說陳潯死前寫了安嶼的名字。」
葉昕說。
萬晴的手停了一下。
「有人想滅口。」
「陳潯知道太多,所以死了。」
「但安嶼什麼都不知道,他才幾個月大。」
葉昕說。
「對方不管他知不知道。」
「他活著,就是證據。」
萬晴把手從他手背上收回去,握成拳頭,放在自己膝蓋上。
「那怎麼辦?」
葉昕看著她,她的臉在晨光里顯得很白,嘴唇上沒有血色,但眼睛很亮。
「保護他,和以前一樣。」
方警官在醫院走廊里站著,手裡夾著一根煙,點著了,吸了一口。
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被走廊里的冷氣吹散了。
他把煙掐滅,菸頭扔進垃圾桶里,走進陳潯的病房。
房間裡已經收拾過了,床上空蕩蕩的,床單被撤走了,枕頭也不在了。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塑膠袋,裡面是陳潯的遺物。
一件囚服,一雙拖鞋,一個塑膠水杯。
方警官把塑膠袋拎起來,水杯在袋子裡晃了一下,碰到囚服的布料,發出一聲悶響。
他把袋子放下,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
窗外的天很藍,雲很白。
手機響了。
是技術科打來的。
「方隊,陳潯病房走廊的監控恢復了。」
「不是壞了,是被遠端入侵,畫面被替換了。」
「替換的畫面是迴圈播放的,同一個片段重複了二十分鐘。」
「入侵的IP位址是境外的,追不到。」
方警官說。
「知道了。」
掛了。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片藍得發假的天。
陳潯是被人遠端殺死的。
不是枕頭,是那隻手。
有人控制了監控,有人安排了人進病房,有人讓陳潯閉眼。
那個人不在滬城,不在國內,在很遠的地方,但他的手伸得很長,長到能伸進看守所病房,伸到陳潯的枕頭上。
方警官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燈很白。
他走到護士站,值班護士是一個年輕姑娘,眼睛紅著。
她看見方警官,站起來。
「那個病人……他寫的那個名字,安嶼,是誰?」
方警官說。
「不知道。」
護士低下頭,沒有再問。
安歲歲在安全屋裡,抱著安嶼坐在沙發上。
墨玉去廚房了,晚晚在房間裡陪圓圓。
客廳里只有他和安嶼兩個人。
安嶼的眼睛看著天花板,小手從包被裡伸出來,手指張開。
安歲歲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攏,他又張開。
合攏,張開,合攏,張開。
安歲歲不再合了,讓他張著。
「安嶼,有人要殺你。」
安歲歲說。
安嶼的手指蜷了一下。
安歲歲看著他。
那雙眼睛從天花板上移過來,看著他的臉。
安歲歲說。
「你知道。」
安嶼沒有反應。
他說。
「你知道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