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171章 困住靈魂

  「你捅了我,你也要坐牢。」葉昕說,「你弟弟出來的時候,你還在裡面。」

  林深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刀尖在空中畫著很小的圈,像一隻找不到落腳點的蒼蠅。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鼻翼翕動著。

  他的眼睛裡的光在晃,像水面上的月亮被風吹皺了。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超方便

  「我不怕坐牢。」

  他說。

  葉昕看著他。

  「你怕,你手在抖。」

  林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刀尖的圓圈畫得更大了。

  他抬起頭,咬著牙,往葉昕的方向逼近了半步。

  就在這時,一道車燈從停車場入口掃過來,刺眼的白光照在林深臉上。

  他眯了一下眼睛,下意識地抬起另一隻手擋住臉。

  葉昕沒有錯過這一瞬間,他左手抓住林深握刀的手腕,往外一翻,右拳從下往上砸在林深的下巴上。

  林深的後腦勺撞在身後的車門上,發出一聲悶響。

  刀從手裡脫落,掉在地上,彈了一下,滑到了車底下。

  葉昕沒有鬆手,把林深的手腕擰到背後,膝蓋頂住他的腰,把他按在車門上。

  林深的臉貼著車窗玻璃,嘴裡的血流出來,在玻璃上拖出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便利店的店員跑出來,手裡拿著手機,問要不要報警。

  葉昕說。

  「報」。

  店員撥了電話,聲音在抖。

  方警官的人五分鐘就到了。

  兩個便衣把林深從車門上拽下來,銬上手銬。

  林深的下巴已經腫了,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還在流。

  他低著頭,沒有看葉昕,也沒有看任何人。

  他被塞進警車的后座,車門關上的聲音很沉,像一口棺材合上了蓋。

  葉昕彎腰從車底下撿起那把摺疊刀,刀刃上還有他的指紋,他用衣角擦了,遞給便衣。

  便衣把刀裝進證物袋裡,拉好封口。

  葉昕從地上拎起那袋酸奶,酸奶盒被踩扁了一角,但沒有漏。

  他上了車,發動引擎,車開出去。

  從後視鏡里看見便利店的燈光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夜色里。

  萬晴在家等他。

  她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靜音。

  看見他進門,她的目光先落在他臉上,然後落在他手裡的酸奶袋上,最後落在他的右手上。

  右手背上有幾道破皮的紅痕,指節腫了,血已經幹了,凝結成暗紅色的小塊。

  她把酸奶袋接過去放在茶几上,握住他的手,仔細看了看。

  傷口不深,但有幾處皮肉翻開,露出底下粉色的嫩肉。

  「他傷到你了?」

  她問。

  葉昕把手抽回來。

  「沒有,我傷到他了。」

  萬晴沒有再問,走進浴室,拿出醫藥箱。

  她用碘伏給他消毒,棉簽碰到傷口的時候,他的手沒有縮,眼睛沒有眨。

  她把創可貼貼上,手背上的傷口被遮住了,但腫起來的指節創可貼蓋不住。

  她把醫藥箱合上,放進柜子里。

  「葉昕。」

  她叫他。

  「嗯。」

  「以後不要去便利店了,叫外賣。」

  葉昕看著她。

  她站在浴室門口,燈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她的臉藏在陰影里,但她的眼睛很亮。

  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走過去,把她拉進懷裡。

  手機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方警官發來的訊息,只有一行字。

  「林深交代了,他背後還有人。」

  「不是華藝,是K。」

  葉昕看著那行字,把手機遞給萬晴。

  她看完之後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K還沒有收完。

  但是網撕破了一個口子,漏了一條魚。

  那條魚現在浮上來了。

  林深在看守所里關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開口了。

  他沒有要求見律師,沒有要求打電話,對方警官只說了一句話。

  「我要見安歲歲。」

  方警官把這句話轉達給安歲歲的時候,安歲歲正在安全屋的廚房裡熱牛奶。

  他把火關了,牛奶鍋從灶台上端下來,放在一邊。

  他說:「他認識我?」

  方警官說:「他點明要見你。」

  「不是葉昕,不是萬晴,是你。」

  安歲歲把牛奶倒進杯子裡,杯壁上起了一層細密的白霧。

  他說:「幾點?」

  方警官說:「現在。」

  安歲歲把牛奶杯放在餐桌上,走進臥室。

  墨玉正在給安嶼換尿布,安嶼的兩條腿蹬來蹬去,腳趾像剛剝出來的蓮子,白嫩嫩的。

  她說:「你要出去?」

  他說:「去看守所,林深要見我。」

  墨玉的手頓了一下,把尿布的兩邊貼好,把安嶼抱起來放在肩上,輕輕拍著他的背。

  安嶼打了一個嗝,小手攥住了她的頭髮。

  墨玉說:「他為什麼見你?」

  安歲歲從衣櫃裡拿出一件深色的外套,拉煉拉到一半停下來,想了想。

  他說:「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他出門的時候,圓圓正在客廳的地毯上搭積木,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塔,塔頂放著一隻塑膠恐龍的尾巴。

  貓蹲在窗台上,尾巴慢慢地甩。

  圓圓頭也沒抬,說了一句。

  「大伯再見!」

  安歲歲應了一聲,門關上了。

  看守所的房間還是那個樣子,白牆,鐵桌,椅子固定在地上。

  林深被帶出來的時候,比昨晚更狼狽了,下巴腫得更高,嘴角那道口子結了黑紅色的痂,像是被人用記號筆在臉上畫了一道。

  他沒有戴手銬,但走路的姿勢有些僵硬,像是後背的某個地方在疼。

  他在安歲歲對面坐下,兩個人隔著一張鐵桌。

  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地響,像一隻被困住的蜜蜂。

  林深說:「你是安歲歲。」

  安歲歲說:「你找我。」

  林深把雙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拇指互相繞著圈。

  他的指甲縫裡還有黑泥,指節上的青筋在皮膚下面凸起,像一條條蜿蜒的蚯蚓。

  他說:「我弟弟的事,我認。」

  「捅人的事,我也認。」

  「但我要說的不是這些。」

  他的拇指停下來,壓在食指的第二個關節上。

  「K沒有收完。」

  「還有一個人,代號K-11。」

  他是林遠的上線,也是我的上線。

  林遠進去了,他讓我來,他讓我來找你。」

  安歲歲看著他。

  林深的眼睛下面那片青黑色很深,像被人用手指蘸了灰抹上去的,抹了一層又一層,抹到看不見底下的皮膚。

  他說:「K-11讓你來找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