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晴突然想起今早出門前,張姐發的那條訊息。
「不管外面怎麼傳,你只管把證領了,回來我們繼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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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條訊息又看了一遍,然後把手機關了,上了車。
片場,葉昕換了戲服,坐在化妝鏡前。
化妝師正在給他上底妝,海綿蛋在顴骨上一下一下地壓。
老周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手裡拿著劇本,捲成一個筒,敲了敲門框。
「證領了?」
葉昕:「領了。」
老周把劇本在門框上又敲了一下,擺出一道說不出的姿態來,而後走了。
葉昕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底妝打了一半,左邊臉和右邊臉不是一個顏色。
化妝師正在調粉底液的色號,把兩種顏色擠在手背上,用指腹攪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萬晴說「葉昕你瘦了」的時候,眼睛裡那種光。
那絕不是心疼,是認了。
認了這個人的節奏和她的不一樣,認了聚少離多,認了見面的時候連一個完整的擁抱都可能被打斷。
她認了,他也沒退。
他拿起手機,給萬晴發了一條訊息。
晚上我去接你。
萬晴回了一個字:好。
葉昕把手機放在桌上,對著鏡子裡的半張臉說了一句。
「繼續。」
化妝師繼續拍粉底,把左邊臉補成了右邊臉的顏色。
收工後萬晴上了葉昕的車,兩個人去吃了頓火鍋。
不是包間,是大廳,靠窗的位置。
萬晴沒戴口罩沒戴帽子,葉昕也沒遮。
隔壁桌的人認出他們,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萬晴沒躲,葉昕也沒攔。
那張照片很快上了熱搜,詞條是——
「葉昕萬晴火鍋店約會」。
一時之間,評論區風向變了。
「剛領證就出來吃火鍋,太接地氣了!」
「萬晴怎麼瘦了這麼多!」
「葉昕看萬晴的眼神絕了!」
照片裡葉昕正往鍋里下毛肚,筷子夾著那片毛肚在翻滾的紅油里上下涮,萬晴托著腮看他,兩個人的臉被火鍋的熱氣蒸得有點泛紅。
那張照片後來被萬晴設成了手機桌布。
不是因為它好看,是因為那一片毛肚在紅油里上上下下的樣子,像他們這兩年的生活,一直在沸水裡滾,但沒老,還能吃。
夜裡十一點,萬晴洗完澡出來,葉昕靠在床頭看書。
書是他從老周那裡借的,表演理論,翻開的那一頁講的是。
「情緒的累積與釋放。」
她把結婚證從包里拿出來,放在床頭柜上,和那本書並排。
葉昕看了一眼那本紅色的小本子,把書翻到了下一頁。
萬晴鑽進被子裡,靠在他旁邊。
她把結婚證拿起來,又翻開,看著那張黑白照片。
照片裡的兩個人靠在一起,都笑得非常開心。
她說葉昕,你笑得好假。
葉昕說沒有,我是真笑。
萬晴說你看你嘴角,左邊比右邊高。
葉昕說那是我臉歪。
萬晴笑了,把結婚證合上,放回床頭櫃。
她關了燈,黑暗涌回來。
葉昕的手在被子下面找到了她的手,兩隻手握在一起,一點都不涼。
窗外的路燈把窗簾照出一小片暖黃色的光斑,不大,像一顆方形的月亮。
萬晴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那個蹭熱度的林峙還沒消停,華藝那邊又蠢蠢欲動,張姐說下周有個投資方想見她,條件開得很高但要求她獨家簽約,背後是誰的錢還沒查清楚。
還真是一堆事。
但今晚不用打了。
今晚她結婚了。
萬晴把結婚證放進床頭櫃抽屜的時候,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張姐的訊息只有一行字。
「林峙那邊又發了一條,說和你只是朋友。」
萬晴盯著那個「只是朋友」看了兩秒,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
葉昕的呼吸已經沉下去了,他今天拍了十一個小時的戲,回來又吃了頓火鍋,飽腹感和疲憊感攪在一起,像兩床厚被子壓在身上,沾枕頭就著了。
他們之間也什麼都沒發生。
不過萬晴不怪他,她只側過身看著他的臉,睫毛很長,鼻樑上有一道被眼鏡壓出來的淺坑,嘴角還沾著一粒沒擦乾淨的花生碎。
在黑暗中看不太清。
但她知道在那裡,他的呼吸把枕頭吹出一小片溫熱的凹陷。
第二天早上六點,萬晴被張姐的電話炸醒。
張姐的聲音比平時尖了半個調,像一根繃太久的弦被指甲颳了一下。
「晴晴,林峙那邊接受採訪了,說和你『關係很好』,問你『什麼時候領的證』,他說『不方便透露』。」
「你聽聽這話,他把自己當你代言人了。」
萬晴坐在床邊,光腳踩在地板上,腳趾碰到一縷從床底下探出來的灰塵,涼颼颼的。
葉昕已經走了。
床頭柜上留了一杯溫水,杯壁上貼著一張便簽紙,寫著「記得吃早飯」,字跡被杯壁上的冷凝水洇濕了,最後一個「飯」字的捺筆畫糊成了一團。
萬晴把那杯水喝了,水已經涼了,但她還是一口一口地喝完。
然後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壓著那張便簽紙,紙角翹起來,像一個正在翻頁的書角。
她走進衣帽間,拉開抽屜,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頂棒球帽,黑色、深灰、藏藍,沒有一頂帶Logo。
她挑了一頂帽簷最寬的,壓得很低,又翻了件領子能立起來的外套。
鏡子裡的她像一個要去執行秘密任務的特工,但任務不是拯救世界,是去工作室上班。
張姐在工作室樓下等她,手裡捏著一杯美式,杯蓋上寫著「萬晴」兩個字,筆跡歪歪扭扭的,是樓下咖啡店新來的店員寫的。
張姐把咖啡遞給她,說了一句。
「林峙那邊我們已經發了律師函。」
萬晴接過來喝了一口,燙的,苦的,沒加糖。
她走進電梯,按下樓層鍵,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看見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從大廳的柱子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手機舉在耳邊,但嘴巴沒動。
不是打電話,是在拍。她把帽簷往下拉了拉。
工作室的門關著,窗簾拉著,燈只開了兩盞。
張姐說今天把採訪都推了,安靜的,先把手上的專案收尾。
萬晴走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把包放在桌上,椅子還沒坐熱,手機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