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消失後的第四天,所有人都以為他暫時不會來了。
方警官的人把醫院圍了三層,電梯刷卡、走廊巡邏、窗戶加固,連垃圾車進出都要檢查。
安歲歲把安嶼的保溫箱挪到了墨玉床邊,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睡得很淺,走廊里有一點動靜就會醒,手不自覺地摸向保溫箱,確認安嶼還在。
第四天夜裡,警報沒響。
不是因為沈渡沒來,是因為他根本沒走門。
他走的是牆。
產科病房的隔壁是一間閒置的裝置庫,沈渡提前三天就潛進去了,白天躲在吊頂夾層里,晚上出來活動。
他吃壓縮餅乾,喝礦泉水,大小便用塑膠袋解決,不留任何痕跡。
裝置庫和墨玉的病房只隔一堵牆,牆是石膏板,不是承重牆。
凌晨一點十七分,安歲歲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沒有睡著,只是閉著眼休息,腦子裡那根弦從來沒有松過。
他聽見牆那邊傳來很輕的,像老鼠啃東西的聲音,沙沙沙,持續了大約十幾秒,然後停了。
他睜開眼,看著那面牆。
牆紙上有一個很小的孔,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孔里透出一絲光,很快又滅了。
他慢慢坐起來,沒有叫醒墨玉,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把摺疊刀,握在手心裡。
他沒有走過去,就坐在床邊,盯著那面牆。
那個小孔出現的位置,離安嶼的保溫箱不到兩米。
牆那邊的人,在測量距離。
沙沙沙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更密,像無數隻爪子同時在撓。
安歲歲站起來,把保溫箱往墨玉那邊推了推,自己站在了牆和保溫箱之間。
他的呼吸很輕,心跳很沉,手上的摺疊刀已經被他無聲地推開了刀鋒,刀刃在月光下閃了一下,他用手掌遮住了。
牆裂了。
不是被砸開的,是被割開的。
石膏板被人用鋒利的工具劃出一個方形的口子,無聲無息。
一隻手從口子裡伸進來,很瘦,指節很長,指甲剪得很短。
那隻手在牆上摸索了一下,然後縮了回去。
一個人從那個方形的口子裡鑽了出來。
沈渡穿著深色的衣服,臉上沒有表情,眼睛在暗光里像兩口枯井。
他看見了安歲歲。
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地板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兩把即將出鞘的刀。
「你來了。」
安歲歲說,聲音很平。
沈渡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安歲歲的肩膀,落在保溫箱上。
安嶼睡得很沉,小拳頭攥著,嘴巴微微張著,在暖光里像一顆小小的,發光的珍珠。
沈渡看著那個孩子,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很輕的、像風吹過水麵一樣的弧度。
「把他給我。」
他說。
安歲歲握緊刀。
「你試試。」
沈渡往前走了一步。
安歲歲沒有退,他站在保溫箱前面,像一堵牆。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一步,沈渡伸手去推他,安歲歲沒有躲,手裡的刀直直刺了出去。
沈渡側身,刀鋒擦著他的手臂划過,劃破了衣服,但沒有傷到皮肉。
他反手抓住安歲歲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像鐵鉗一樣。
安歲歲的手腕被捏得咔咔響,但他沒有鬆手。
墨玉醒了。
不是被聲音吵醒的,是她感覺到了——
安嶼在保溫箱裡動了一下,不是掙扎,是提醒,像在說。
「媽媽,來了。」
她睜開眼,看見黑暗中兩個人影扭打在一起,月光把他們的輪廓照得忽明忽暗。
她沒有叫,沒有慌,伸手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病房裡炸開,像一顆手榴彈。
走廊里立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保安在踹門,門被椅子頂著踹不開。
沈渡的手鬆開了一些。
安歲歲趁機掙開,退後一步,重新擋在保溫箱前面。
沈渡看著他,那雙枯井一樣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光,不是恨,是不耐煩——
像一個人等了一輛很久很久的公交車,車來了,但門沒開。
「你攔不住我。」
沈渡說。
安歲歲沒有說話。
他把刀橫在身前,刀尖對著沈渡的喉嚨。
他的手腕在抖,不是害怕,是剛才被捏傷了,骨頭在疼。
但他沒有退,也不會退。
門外傳來一聲巨響,門被撞開了。
保安衝進來,手電筒的光柱在房間裡掃來掃去,照見沈渡,照見安歲歲,照見保溫箱裡的安嶼。
沈渡沒有跑,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光柱,像在看舞台上的追光燈。
「不許動!」
保安喊。
沈渡慢慢舉起雙手。
保安衝上來把他按在地上,他的臉貼著地板,眼睛還看著保溫箱的方向。
安歲歲站在那裡,手裡的刀還沒有放下。
墨玉從床上下來,傷口疼得她彎了一下腰,但她沒有停,一步一步走到保溫箱前面,把手伸進去,輕輕碰了碰安嶼的小手。
安嶼的小手攥住了她的手指。
「媽媽在。」
她輕聲說。
沈渡被帶走了。
方警官親自帶人來,把他從地上拽起來,銬上手銬。
他走過安歲歲身邊的時候,停下來,偏過頭看著保溫箱,說了最後一句話。
「收網的時候,他不在老宅,他在我這兒。」
他笑了,那笑容很輕,輕得像碎了的月光。
然後被帶走了。
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安歲歲站在那裡,看著那扇被撞壞的門。
他把刀合上,放進口袋裡,轉過身看著墨玉。
她站在保溫箱旁邊,安嶼攥著她的手指,沒有鬆開。
「小玉。」
他叫她。
她抬起頭。
「他不會得逞的。」
墨玉看著他,點了點頭。
葉昕趕到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接到安歲歲的電話就往外跑,萬晴在後面追他,他一邊跑一邊喊。
「別來了太危險!」
可萬晴沒聽,開車追上他,兩個人一起到了醫院。
走廊里亂鬨鬨的,警察在做筆錄,方警官站在病房門口抽菸,看見他們來了,點了點頭。
葉昕衝進病房,看見安歲歲坐在床邊,手腕上纏著紗布。
墨玉坐在床上,安嶼還在保溫箱裡,一切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