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139章 潛入醫院

  安嶼出生的第三天,沈渡來了。

  不是從醫院正門走進來的,是從地下。

  滬城第一人民醫院的地下停車場連著一條廢棄的供暖管道,供暖管道又連著老城區的排水系統,而排水系統——

  沈渡比任何人都熟悉,他在那下面住了三十年。

  凌晨兩點,監控室的老保安打了個盹,醒來的時候看見螢幕上有一道影子閃過,快得像老鼠。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讀 】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的時就什麼都沒有了,以為自己眼花,又閉上了眼。

  沈渡從樓梯間出來的時候,身上還滴著水,深色的風衣下擺濕透了,貼在小腿上,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濕漉漉的腳印。

  他走得不快,但很輕,輕得像貓,輕到走廊里的聲控燈都沒有亮。

  他記得這個醫院的每一條走廊、每一扇門、每一個監控探頭的位置——

  不是因為他來過,是因為他看過圖紙,三十年前的圖紙,和現在幾乎一模一樣。

  二樓,產科病房。

  走廊盡頭有一扇窗戶,窗戶下面是一排暖氣片,暖氣片旁邊的牆壁上有一個檢修口,他開啟檢修口,鑽進去。

  裡面很窄,他側著身往前挪,呼吸放得很輕,輕到幾乎沒有聲音。

  挪了大約十米,頭頂上方透出光,是通風百葉窗。

  他推開百葉窗,從檢修口爬出來,站在走廊里。

  左邊十米,就是墨玉的病房。

  安歲歲沒有睡。

  他靠在墨玉床邊的椅子上,閉著眼睛,但沒有睡著。

  從安嶼出生那天起,他就沒有真正睡過。

  不是不困,是腦子裡的那根弦繃得太緊了,緊到一閉上眼睛就聽見有人在走廊里走——

  不是護士,不是醫生,是那種很輕且很故意放慢的腳步。

  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保溫箱。安嶼睡得很沉,小拳頭攥著,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很輕。

  他又看了一眼墨玉,她也睡著了,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上有了點血色。

  走廊里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不是腳步聲,是衣服蹭到牆壁的聲音,棉布的,很軟,但他聽見了。

  他站起來,手伸進口袋裡,握住了那把摺疊刀。

  他沒有叫醒墨玉,也沒有叫醒隔壁陪護床上的晚晚,一個人走到門口,把門開了一條縫。

  走廊里空無一人。

  燈亮著,白慘慘的,照得地板發亮。

  他探出頭去,左右看了看,左邊沒有人,右邊也沒有人。

  正要縮回去的時候,他看見地上有一道水漬,從走廊盡頭一直延伸到他的門口,在燈光下反著光,像一條銀色的蛇。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走廊盡頭是樓梯間,樓梯間下面是停車場,停車場下面——

  他沒有追過去,退回來,把門關上,鎖好,又搬了一把椅子抵在門把手上。

  然後走回保溫箱旁邊,看著裡面的安嶼。

  安嶼還是那樣,閉著眼睛,小拳頭攥著,什麼都不知道。

  「爸爸一直都在。」

  他輕聲說。

  安嶼的眼皮動了一下,沒有睜開。

  墨玉醒了,不是被聲音吵醒的,是被肚子裡那道癒合中的傷口疼醒的。

  她睜開眼睛,看見安歲歲站在保溫箱旁邊,背影很直,但肩背的肌肉繃得很緊。

  她叫了一聲「歲歲」,他轉過身,走過來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很涼。

  「怎麼了?」

  她問。

  「沒事。」他說,「你繼續睡。」

  墨玉看著他,沒有追問,但她知道有事。

  他握她手的力道不對,平時是輕輕握著,今天是攥著,像怕她跑掉。

  她看了一眼保溫箱,安嶼還在,她又看了一眼門口,椅子上抵著門把手。

  她把手從他手心裡抽出來,慢慢坐起來,傷口疼得她皺了一下眉,但沒出聲。

  「沈渡來過?」

  她問。

  安歲歲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光很沉,沉得像鉛。

  他不想讓她擔心,但他說不了謊。

  她生了孩子,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她有權知道真相。

  他點了點頭。

  墨玉沒有說話。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扶住床頭櫃站住了。

  安歲歲要扶她,她搖了搖頭。

  她走到保溫箱旁邊,把手放在玻璃上,看著裡面的安嶼。

  安嶼的小臉在保溫箱的暖光里顯得很安靜,嘴唇是粉色的,睫毛很長。

  「他想要他。」她說,不是問句。

  安歲歲站在她身後。

  「是。」

  墨玉的手在玻璃上握緊了。

  她把額頭貼在玻璃上,閉著眼睛。

  保溫箱的玻璃是暖的,安嶼的體溫透過玻璃傳過來,一點點的溫度,像一顆很小很小的太陽。

  她睜開眼,轉過身看著安歲歲。

  「歲歲,我們轉院。」

  安歲歲愣了一下。

  「現在?」

  「現在。」墨玉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穩,「他來了第一次,就會來第二次。」

  「他認識這個醫院的路,比我們認識老宅的路還熟。」

  「我們不走,他會把孩子帶走。」

  安歲歲沒有猶豫,拿起手機撥了方警官的號碼。

  「方警官,沈渡來醫院了。」

  「我們需要轉院,現在。」

  那邊說了什麼,他掛了電話,開始收拾東西——

  幾件衣服,那枚貝殼,戰墨辰的打火機,還有林芝的錄音機。

  他把那些東西塞進一個包里,拉好拉煉,抱起安嶼。

  安嶼被驚醒了,睜開了眼睛,那雙黑亮的眼睛看著安歲歲,沒有哭。

  晚晚被聲音吵醒,看見安歲歲抱著安嶼,墨玉在穿外套,愣住了。

  安歲歲說轉院,她也沒有問為什麼,而是穿上鞋,拿起包,幫墨玉穿好外套。

  三個人走出病房。

  走廊里,葉昕和萬晴已經趕到了。

  葉昕是從老宅過來的,接到安歲歲的電話就出了門,闖了兩個紅燈,萬晴在副駕駛上嚇得抓緊了安全帶但沒讓他慢點。

  戰墨辰站在樓梯口,手裡握著那把老式手電筒,光柱在走廊里掃來掃去。

  「車在門口。」

  葉昕說。

  安歲歲抱著安嶼走在最前面,墨玉跟在後面,晚晚扶著她,葉昕和萬晴走在兩側,戰墨辰斷後。

  六個人走在那條燈白慘慘的走廊里,腳步聲開始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