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萬晴第一次在主流新聞媒體上正面回應這些事。
不是衝動,是策略......
K用輿論打她,她就用更大的輿論打回去。
換句話說,你放兩分鐘錄音,我就上一個小時的專訪。
你躲在暗處匿名爆料,我就站在鏡頭前實名說話。
關掉水龍頭,擦乾身體,換上睡衣,躺在床上,拿起手機。
葉昕發了一條訊息。
「到了嗎?」
她回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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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
那邊又發了一條:「早點睡,明天我陪你去。」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
黑暗涌回來,但她不害怕。
她在想明天要說的那些話,想了很久,慢慢睡著了。
採訪在上午十點,電視台的演播室。
主持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眼鏡,說話不快不慢,聲音很穩。
她問的問題不尖銳,但每一個都踩在點上——
「那段錄音里的話,您現在還認嗎?」
萬晴說。
「認,那是我說的,但那是私下的,非正式的,被斷章取義的。」
主持人又問。
「您說您的專案被惡意收購,有證據嗎?」
萬晴說「有,合同,錄音,人證。」
「但證據不在我手裡,在警方手裡。」
演播室的燈很亮,照得她睜不開眼。
她看著鏡頭,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釘釘子。
葉昕站在導播間裡,隔著玻璃看著她,她的手放在桌上,沒有抖,聲音也沒有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他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也是這樣,站在台上,亮光下,一個人對著無數雙眼睛。
那時候他不認識她,只覺得這個人很厲害。
現在他知道了,她不是厲害,是硬......
骨頭硬,心硬,嘴硬,硬到被人打斷了骨頭,自己接上,繼續走。
採訪的最後,主持人問了一個不在提綱上的問題。
「萬晴,你怕嗎?」
萬晴看著鏡頭,沉默了幾秒。
「怕啊,當然怕,但怕不是躲的理由。」
「怕的時候,我要選擇站直。」
演播室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導播喊了「卡」,採訪徹底結束。
主持人站起來,伸出手,萬晴握住,兩個人沒有說話,但都笑了一下。
葉昕從導播間出來,走到她面前,她看著他,笑得很輕,像碎了的月光。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很涼,但很穩。
兩個人走出電視台,陽光撲面而來,她眯了一下眼睛。
「葉昕,你說K在看嗎?」
葉昕抬頭看了一眼天上那些慢悠悠飄著的雲。「在看。他一直在看。」
萬晴點頭。
「那就讓他看。」
方警官的訊息是在下午來的。
安歲歲正在書房裡對著那張滬城地圖發呆,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一份名單——1985年研究所合照里所有人的名單,一共十一人。
他一個一個看下去,戰墨辰,葉正清,周衍,林芝,蘇,還有六個他不認識的名字。
那些名字後面都跟著備註——
近況,職業,住址,有的已經去世,有的失聯,有的還在從事相關研究。
他的目光停在一個名字上,備註寫著「失聯,最後一次出現是三十年前,滬城」。
那個名字是:沈渡。
沈,和周念借的那個姓一樣。
他放大那個名字的備註,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沈渡,男,三十二歲(當年),神經科學專業,曾任研究所助理研究員。
葉正清的主要合作者之一。
涅槃計劃核心資料的最早持有者。
三十年前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安歲歲盯著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沈渡,沈牧,沈?
這個姓反覆出現,看起來不是巧合。
他拿起手機,撥了方警官的號碼。
「方警官,幫我查一個人。」
「沈渡,三十年前失蹤,曾是葉正清的合作者。」
「他可能還活著,可能在滬城,可能就是K。」
方警官沉默了一會兒。
「你怎麼確定?」
「因為所有姓沈的,都和他有關。」
「周念借的姓,沈牧,沈渡。」
「不是巧合,他用自己的姓,造了一個鏈條。」
方警官說了句「查到了聯絡你。」
掛了電話。
安歲歲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燈罩里積了一層灰,很久沒擦了。
他盯著那盞燈,腦子裡拼著一張圖——
沈渡是葉正清的合作者,最早持有核心資料。
三十年前他失蹤了,涅槃計劃開始了。
韓御、柯岩、林默、周念、蘇,都是網上的結。
沈渡是撒網的人。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
他拿起手機,給葉昕發了一條訊息。
「K可能姓沈。」
葉昕回了一個問號。
他又發了一條:「沈渡,葉正清的合作者。」
「三十年前失蹤。可能是K。」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回了兩個字。
「沈牧。」
安歲歲看著那兩個字,心裡那條蛇又開始遊了。
沈牧......
周念借的那個名字,不是隨便選的,是他自己的姓。
他用沈牧這個名字活了三年,畫了三年,等了三年。
他在等什麼?等他父親?等那個叫沈渡的人?
他拿起手機,撥了葉昕的號碼。
「葉昕,周念在看守所里,一個字都不說,但他可能願意跟你說。」
葉昕沉默了一下。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是葉正清的兒子,沈渡是葉正清的合作者。他們是那個時代的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只聽葉昕回答道。
「那我去。」
葉昕掛了電話,從電視台直接開車去了看守所。
路上他給萬晴發了一條訊息,說。
「晚點回去。」
萬晴回了一個。
「好。」
他看了一眼那個字,把手機放在副駕駛上。
看守所的房間還是那個樣子,白牆鐵桌,椅子固定在地上。
周念被帶出來的時候,比上次更瘦了,顴骨像刀子一樣支出來,眼窩深得能盛下一汪陰影。
他沒有戴眼鏡,那雙枯井一樣的眼睛看著葉昕,沒有光。
「你來幹什麼?」
他問,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
葉昕看著他。
這個把他妹妹關在儲藏室里打她耳光的人,這個讓她懷孕又讓她失去孩子的人,這個讓他恨到骨子裡的人。
他把那些恨咽下去,咽到肚子裡,咽到骨頭裡,咽到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沈渡是誰?」
他只管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