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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5章 棋眼之上

  這個時候,安歲歲的手機又震了。

  是方警官發的訊息:「林婉說,『源點』在滬城的最後一條指令是『收網』。」

  「她不知道『收網』是什麼意思,但她知道時間是三天後。」

  安歲歲看著那行字,三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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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要在三天後收網。

  網是什麼?

  網裡的人是誰?

  網撒在哪兒?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張網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織了。

  從韓御開始,從柯岩開始,從林默開始,從周念開始,從蘇開始......

  每一個人都是網上的一個結,每一個結都在收緊。

  三天後,網會收攏到最緊。

  他抬起頭看著墨玉,又看著葉昕。

  站在他旁邊的兩個人,一個懷著不知道還能發出什麼訊號的孩子,一個護著被輿論攻擊的愛人。

  網裡的人,是他,是墨玉,是葉昕......

  是他們所有人。

  網要收,他們不能坐以待斃。

  他拿出手機,給方警官發了一條訊息。

  「幫我找一個人,蘇。」

  「她還在滬城,找到她,她可能知道『收網』是什麼。」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收起來,看著窗外的天。

  天已經全黑了,路燈亮起來,把停車場照得通明。

  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去。

  「葉昕,你今晚住醫院。」

  「我回去。」

  葉昕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安歲歲走出病房,走廊很長,燈很白。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不知道三天後會怎樣,不知道網收的時候他們能不能掙脫,不知道墨玉肚子裡的孩子會不會再發訊號。

  但他知道,他在。

  他們都在。

  網收,他們一起扛。

  網破,他們一起走。

  -

  安歲歲回到老宅的時候,圓圓已經睡了。

  晚晚坐在客廳里,手裡拿著那枚小貝殼,拇指在貝殼表面慢慢摩挲。

  她看見安歲歲進來,把貝殼放在茶几上,站起來問他吃了沒有,他搖了搖頭,她走進廚房把飯菜熱了端出來——

  西紅柿炒蛋,米飯,一碗紫菜蛋花湯。

  他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吃得很慢,每口都嚼很久。

  晚晚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吃飯。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他的臉上,那層青黑更深了,像被人用手指蘸了灰抹上去的,抹了一層又一層。

  她想起小時候剛被接到戰家,他也是這樣坐在餐桌前吃飯,不說話,吃得很慢。

  她那時候怕他,覺得這個人冷冰冰的。

  後來她才知道,他不是冷,是把所有的東西都咽下去了,咽到肚子裡,咽到骨頭裡,咽到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哥,」她叫他,「K要收網了?」

  安歲歲的手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嫂子跟我說的。」

  晚晚把面前的茶杯轉了轉,杯底碰到桌面發出很輕的聲響。

  「她說孩子又發訊號了,說『三天』,說『網』。」

  安歲歲放下筷子,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光,不是害怕,是別的什麼,是那種「我知道了,然後呢」的光。

  她變了。

  不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是一點一點變的,像那幅老槐樹的畫被燒掉之後,牆上留下的那塊顏色不一樣的斑痕。

  她不再是那個躲在畫室里不敢回家的人了。

  她坐在他面前,問他「K要收網了」,語氣平靜得像在問明天天氣怎麼樣。

  「是。」他說,「三天後。」

  晚晚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她站起來,收了碗筷,走進廚房。

  水龍頭的水聲嘩嘩的,碗碰撞的聲音清脆的像風鈴。

  安歲歲坐在餐桌前,看著那扇半開的廚房門,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瘦很直。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晚晚問「K要收網了」的時候,沒有問「我們怎麼辦」,她問的是「是不是」。

  她不是在等他的答案,是在確認自己聽到的東西。

  手機震了,是葉昕發來的訊息。

  「醫院這邊沒事。」

  「戰叔醒了,吃了點東西,萬晴剛走,說回去準備明天的採訪。」

  安歲歲回。

  「知道了。」

  然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

  窗外的月亮很圓,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劃了一道細細的白線。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那片銀白色的月光,腦子裡在盤算三天後的事。

  網要收,他們不能等著被收,得在網收攏之前找到那個「源點」。

  源點是移動的,可能在一個人的身上,可能在一台伺服器里,可能在任何地方。

  但他知道一件事——

  源點發出的最後一條指令是「收網」。

  指令是在滬城發出的,說明源點還在滬城。

  一個人,一台伺服器,一個可以移動的,藏在城市某個角落的東西。

  他拿出手機,給方警官發了一條訊息。

  「源點可能在一個人身上。」

  「那個人是K網路的核心,他知道所有節點,所有計劃,所有秘密。」

  「他可能在滬城,可能偽裝成一個普通人。」

  方警官回得很快:「範圍太大,得縮小。」

  安歲歲看著那行字,腦子裡翻過所有線索。

  那些人,那些地方,都圍著一個人轉......

  那個人沒有名字,沒有臉,沒有聲音。

  但他在。

  在鐘樓地下的白熾燈旁邊,在1985年的合照里,在戰墨辰從北邊帶回來的那封信上,在所有線索的盡頭。

  他打字。

  「查一個人。」

  「1985年研究所合照里的每一個人,活著的,死了的,失蹤的。」

  「每個都要查。」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收起來,站在窗前。

  月亮移到了雲層後面,院子裡暗了下來,老槐樹的影子不見了,只有風還在吹,沙沙的。

  萬晴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了。

  她把包扔在沙發上,脫了外套,走進浴室。

  熱水從花灑里衝出來,蒸汽升起來,模糊了鏡子。

  她站在花灑下面閉著眼睛,讓熱水從頭澆到腳,腦子裡卻在過明天的採訪提綱。

  她答應了電視台的專訪,不是娛樂節目,是新聞深度訪談。

  話題不限於她的作品,還包括近期的輿論風波,包括那段錄音。

  包括她釋出會上說的涅槃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