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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8章 等他回來

  「沒做什麼。」那人說,「他只是太累了。」

  「他找了三十年的妻子,找到了,發現妻子不是妻子,臉不是臉,手不是手。」

  「然後他累了,就睡著了。」

  安歲歲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光很冷,冷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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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蘇說林芝死了,是難產死的。

  那時候的戰墨辰說「保孩子」,林芝聽見了,然後就走了。

  但如果那些話都是假的呢?

  如果林芝不是難產死的,是被這個人帶走的呢?

  如果戰墨辰說「保孩子」的時候,林芝根本沒有聽見呢?

  「林芝在哪兒?」安歲歲問。

  那人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安歲歲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那節奏和墨玉肚子裡的胎動一模一樣——

  咚、咚、咚,停。

  咚、咚、咚,停。

  「她活著。」那人說,「她也在這個計劃里,她是K之一。」

  安歲歲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的母親,是K。

  那個在他出生那天就離開的女人,那個被蘇說已經死了的女人,那個戰墨辰找了三十年的女人,她是K。

  她不是受害者,她是參與者。

  「你騙我。」

  他說。

  那人搖了搖頭。

  「我沒有。」

  「她比我更早加入這個計劃。」

  「她認識葉正清,認識戰墨辰,認識周衍,認識所有人。」

  「她接近戰墨辰,不是為了愛,是為了那些資料,你也不是意外。」

  安歲歲站在那裡,手插在口袋裡,指尖觸著那枚貝殼,觸著那個打火機。

  「貝殼是圓圓的,打火機是戰墨辰的,都是他愛的人給他的。」

  「他愛的人。」

  「他不知道那些愛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戰墨辰知不知道他不是他的兒子,不知道他的母親是不是真的愛過戰墨辰。」

  「他什麼都不知道。

  「安歲歲,」那人說,「我給你一個機會。」

  「把那些資料交出來,我放你父親走。」

  「墨玉肚子裡的孩子,我也不會動,你母親,你也可以見。」

  安歲歲看著他,看著那張陌生的,冷的硬的,什麼都沒有的臉。」

  「他忽然笑了。

  「你不是我父親。」他說,「你只是一個沒有名字的人。」

  「你躲在鐘樓底下,用別人的臉,別人的手,別人的聲音。」

  「你什麼都沒有。」

  那人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看著安歲歲,那雙枯井一樣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光。

  不是恨,不是冷,是一種很細很輕的,快要滅了的燈芯一樣的光。

  「你會後悔的。」

  他說。

  安歲歲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到戰墨辰身邊,把他從椅子上扶起來。

  戰墨辰很重,他彎著腰,把他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那個人在身後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你母親在滬城,她一直看著你。」

  安歲歲沒有停下來。

  他扛著戰墨辰,穿過那扇門,走進那條窄窄的通道。

  手電筒的光照著前面一小塊地面,照著那些灰塵和腳印。

  他的腳印往裡去,他的腳印往回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重,但很穩。

  身後沒有人追來。

  他走出暗門,走進地窖,走上樓梯,走出鐘樓。

  月亮很圓,把整個院子照得銀白。

  他把戰墨辰放在地上,讓他靠著一棵樹,然後拿出手機,撥了葉昕的號碼。

  響了一聲,接了。

  「歲歲?」

  「來鐘樓,戰叔在這兒,叫救護車。」

  他掛了電話,蹲下來,看著戰墨辰的臉。

  那張臉在月光下顯得很老,皺紋很深,鬢角的白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

  他伸手,把那些頭髮理了理,動作很輕,輕得像怕弄碎什麼。

  「爸。」

  他叫他。

  但是戰墨辰始終沒有醒。

  他坐在他旁邊,靠著那棵樹,看著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

  他不知道那些話是真的還是假的,不知道他的父親是誰,不知道他的母親在哪兒。

  但他知道,他旁邊這個老人,叫了他三十多年的「兒子」。

  他叫了他三十多年的「爸」。

  這就夠了。

  葉昕趕到的時候,救護車也到了。醫護人員把戰墨辰抬上擔架,安歲歲跟著上了車。

  葉昕開著車跟在後面,手機開著擴音。

  萬晴在電話那頭問「怎麼了」,他說「不知道,歲歲沒說」。

  晚晚打來電話,聲音在抖。

  「哥,歲歲哥呢?」

  葉昕說。

  「他在救護車上。」

  晚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我等他回來」。

  醫院走廊的燈很白,照得人眼睛發酸。

  安歲歲坐在搶救室外面,手裡握著那枚貝殼和那個打火機,一時之間指節發白。

  葉昕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什麼都沒問。

  兩個人坐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燈從白變成黃,從黃變成白。

  搶救室的門開了,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病人是過度疲勞和脫水,沒有生命危險,但他需要休息,不能操勞。」

  安歲歲點了點頭。

  醫生走了,走廊里又安靜下來。

  葉昕轉頭看著他。

  「歲歲,鐘樓里那個人,是誰?」

  安歲歲想了想,說:「一個等了很久的人。」

  葉昕沒有追問。

  安歲歲頓了頓,而後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月亮已經偏西了,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一小片銀白色。

  他把那枚小貝殼放在窗台上,讓它也看著那片月光。

  「葉昕,」他說道,「那些資料,我們交出去了嗎?」

  葉昕不由得愣了一下。

  「交出去了。」

  「軍方的人拿走了。」

  安歲歲點頭,沒有再問。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城市,萬家燈火,星星點點。

  他不知道那個人還會不會再來,不知道他的母親是不是真的在滬城,不知道她是不是一直在看著他。

  但他知道,他不會再去找她了。

  她來找他,他才會見她。

  不是因為恨,是因為等。

  等一個人來找你,和找一個人,是不一樣的。

  因為他等過。

  知道等是什麼滋味。

  他不想讓別人也嘗到那種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