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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7章 網路核心

  鐘樓的地下一層,和安歲歲上次來時一模一樣。

  煤油燈已經不在了,應急燈也沒開,只有手機螢幕的光照著那扇暗門的輪廓。

  他用了十幾分鐘才在牆角找到那道幾乎看不見的門縫,手掌貼上去的時候,牆面的溫度比別處低,像摸到了一塊冰。

  他推了一下,沒有動。

  緊著又推了一下,結果就聽見了門軸轉動的聲音,很輕,悶悶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拉動一扇生了鏽的鐵門。

  門開了,後面是一條窄窄的通道。

  磚砌的拱頂很低,他彎著腰才能走進去,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裡掃過,照出牆壁上一道道滲水的痕跡和地面上厚厚的灰塵。

  灰塵上有腳印,不止一個人的,有新有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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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那些,鞋底花紋很深,尺碼很大,是男人的鞋。

  他順著通道往裡走,腳下踩到什麼東西,發出一聲脆響。

  他蹲下來用手電筒照,是一個老式的打火機,銀色的,表面已經氧化發黑。

  他把打火機翻過來,底部刻著兩個字母。

  Z.M.C。

  戰墨辰。

  這是他父親的打火機。

  他把它放進口袋裡,和那枚小貝殼放在一起,繼續往前走。

  通道拐了一個彎,前面出現了一扇木門,門板上釘著鐵皮,鏽跡斑斑。

  門沒有鎖,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光。

  他推開門,走進去。

  裡面是一個很大的房間,比他想像的大得多,像是把鐘樓地下好幾層打通了。

  房間裡有燈,不是煤油燈,白熾燈從高高的穹頂上垂下來,照著房間中央的一張長桌。

  桌上攤著地圖,檔案,照片,還有一台老舊的桌上型電腦,螢幕亮著,藍色的光映在牆上。

  一個人背對著他,站在桌前,正在看牆上掛著的一張大地圖。

  地圖很大,幾乎占了整面牆,上面用紅筆標註了密密麻麻的點和線。

  安歲歲看了一眼那張地圖,心跳漏了一拍——

  那些紅點標註的位置,是滬城,是老宅,是鐘樓,是碼頭,是醫院。

  每一條線,都連著一個他熟悉的地方。

  那個人轉過身來。

  是個男人,五十多歲,瘦,高,還戴著一副銀框眼鏡。

  他的頭髮灰白,梳得很整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看起來像一個退了休的教授。

  他的嘴角帶著一絲笑,很淡很輕,像風吹過水麵。

  「安歲歲,」他說,「你來了。」

  安歲歲看著那張臉,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他沒見過這個人,但他見過這張臉。

  在那張1985年的研究所合照里,後排最左邊,站著一個瘦高的年輕人,戴著眼鏡,笑得很拘謹。

  那是周衍。

  但不是周衍,周衍比這個人老得多,而且周衍的眼睛不是這樣的。

  這個人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冷的東西,不是恨,是比恨更深更沉,更空的。

  「你是誰?」安歲歲問。

  那人摘下眼鏡,放在桌上。

  沒有眼鏡的遮擋,那雙眼睛露出來,很小,眼角的紋路很深,像刀刻的。

  他看著安歲歲,那張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像一幅畫被從牆上取下來,翻過去,背面朝外。

  露出來的是一張冷的,硬的,什麼都沒有的臉。

  「我是誰不重要。」他說,「重要的是,你是誰。」

  安歲歲看著他,忽然想起蘇說過的一句話——

  「你們懂那種兒子在眼前不能相認的感覺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的是圓圓。

  現在他看著這個男人,忽然明白了那句話的另一種意思。

  不是兒子不能認母親,是母親不能認兒子。

  是父親不能認兒子。

  「你是我父親?」

  安歲歲問,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那人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光閃了一下,像水面下的魚擺了一下尾巴,轉瞬就沒了。

  他沒有回答,但安歲歲從他的沉默里讀到了答案。

  那個答案像一把鈍刀,捅進來的時候不疼,但慢慢往裡推的時候,疼得人喘不過氣。

  「你不是戰墨辰的兒子。」那人說,「你是我的。」

  安歲歲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裡,指尖觸著那枚冰涼的貝殼和那個刻著Z.M.C的打火機。

  他想起戰墨辰對他的好——

  小時候發燒,戰墨辰抱著他去醫院,一夜沒睡。

  長大後出事,戰墨辰第一個趕到,替他擋在前面。

  他想起戰墨辰看他的眼神,那種不是溫柔,但比溫柔更深的東西。

  那是父親看兒子的眼神。

  他一直是他的兒子。

  不是血緣,是別的什麼。

  「你胡說。」

  他說。

  那人笑了。

  那笑容很輕,輕得像碎了的月光。

  「你母親懷你的時候,我在研究所。」

  「葉正清在,戰墨辰也在。」

  「你母親選了他,不是我。」

  「你以為戰墨辰為什麼說保孩子?」

  「因為他以為你是他的,他不知道。」他頓了頓,「但你母親知道。」

  安歲歲的手握緊了。

  「你叫什麼?」

  那人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我叫什麼不重要。」

  「你只要知道,K不是一個人,是一個計劃。」

  「我是K,蘇是K,周念是K,韓御是K,柯岩是K,林默也是K。」

  「我們都在做同一件事,讓那些資料活過來。」

  「你父親,葉正清,研究出了那些技術,他想毀掉,但有人不想。」

  「那些人,就是我。」

  安歲歲看著他,腦子裡那條蛇又開始遊了。

  K不是一個人,是一個網路。

  蘇只是其中一個節點,周念是另一個,韓御,柯岩,林默都是。

  而眼前這個人,是這個網路的核心。

  「戰墨辰在哪兒?」

  安歲歲問。

  那人指了指牆邊的一扇小門。

  「在裡面。」

  安歲歲走過去,推開門。

  戰墨辰坐在椅子上,手腳沒有被綁,但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他的臉色很差,嘴唇發白,好在胸口還在起伏。

  安歲歲蹲下來,叫他「爸」,但始終沒有反應。

  又叫了一聲,還是沒有反應。

  他伸手探了探戰墨辰的脈搏,弱到幾乎感知不到。

  他站起來,轉過身,看著那個人。

  「你對他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