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的動不是有規律的摩斯電碼,是一種很輕像蝴蝶扇翅膀一樣的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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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放在那個位置,感受著那一點微弱從皮膚底下傳上來的溫度。
她不知道這個孩子將來會變成什麼樣,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再替誰傳話,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什麼都知道。
但她知道他在這兒,在她的肚子裡,在她手心裡。
這就夠了。
不知過了多久,安歲歲的手機震了。
他低頭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只有一行字。
「鐘樓,地下一層,現在。」
他把手機給墨玉看,墨玉的臉色變了。
又是鐘樓,又是地下一層,又是那行字,和畫布背面一模一樣,和全家福背面一模一樣,和那些藏在暗處的人留下的線索一模一樣。
但這次不是蘇,不是周念,不是他們認識的任何一個人。
那個發訊息的人,自稱K。
圓圓說的那個夢,像一顆石子投進了老宅平靜的水面,漣漪不大,但一圈一圈地盪,盪到每個人都感覺到了。
戰墨辰走了,蘇走了,老宅里少了兩個人,但飯桌上的碗筷還是擺滿了整張桌子。
戰奶奶——
不,蘇的圍裙還搭在廚房椅背上,那串佛珠還放在圍裙口袋裡,誰都沒動。
圓圓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廚房看看奶奶回來了沒有,只見灶台上空蕩蕩的,鍋鏟掛在架子上,水龍頭沒擰緊。
水滴聲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一面很薄的鼓。
他站一會兒,然後轉身跑開,去追那隻胖橘貓。
安歲歲看著圓圓跑出去的背影,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他對墨玉說:「今天大家都回來吃飯。」
墨玉正在疊衣服,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葉昕在片場,萬晴在談專案,晚晚身體還沒好利索——」他打斷她,「所以更應該回來。這個家,不能散。」
墨玉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把那件疊了一半的襯衫放在旁邊,拿起手機開始發訊息。
訊息發出去之後,回復來得比預想的快。
葉昕第一個回:「好,幾點?」
萬晴回了一個字:「到。」
晚晚從樓上下來,手裡端著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走到墨玉面前說。
「嫂子,我幫你去買菜,」
墨玉看著她蒼白的臉,想說不讓她去,但看見她眼睛裡的光,把那句話咽了回去,從錢包里抽了幾張現金遞給她。
「買條魚,圓圓說要吃魚。」
晚晚接過錢,換鞋出門了。
墨玉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陽光落在她肩上,那件寬大的外套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她瘦了太多。
傍晚的時候,人一個一個回來了。
葉昕先到,車停在巷口,拎著兩袋水果走進來,風塵僕僕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但精神還好。
他把水果放在桌上,進廚房洗了手,出來的時候看見晚晚蹲在院子裡拔蔥,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什麼也沒說,幫她把那幾根蔥拔了。
晚晚轉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但底下有什麼東西暖了。
「哥,你瘦了。」
「你也瘦了。」
兩個人蹲在院子裡,手裡攥著蔥。
陽光從老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落在地上,碎成一地金色的光斑。
萬晴是最後一個到的。
她進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手裡拎著一個蛋糕盒,說是路過蛋糕店買的,圓圓愛吃。
圓圓從沙發上跳下來跑過去抱住她的腿,她蹲下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圓圓咯咯地笑,拉著她的手往屋裡走。
安歲歲在廚房裡忙活,墨玉在旁邊幫忙,晚晚和葉昕在院子裡拔蔥,萬晴坐在沙發上陪圓圓看動畫片。
一切看起來和以前一樣,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戰奶奶不在了,那個位置空著,誰都沒有坐。
圓圓偶爾會抬頭往廚房門口看一眼,像是在等什麼人推門進來,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紅燒肉,圍裙上沾著油漬,嘴裡念叨著。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沒有人推門進來,圓圓收回目光,繼續看動畫片。
飯擺上桌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安歲歲做了幾個菜,但都是以前常吃的。
圓圓第一個坐上椅子,看著那盤排骨,一時之間眼睛亮了。
他趕忙夾了一塊咬了一口,嚼了幾下,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不好吃,是太像了。
他放下排骨,看著安歲歲。
「大伯,這是奶奶的方子。」
安歲歲愣了一下。
他做排骨的時候,開啟冰箱,看見那瓶用了一半的醬料,瓶蓋上貼著一張小紙條,寫著排骨用,是蘇的字。
他用了那瓶醬料,不是因為他想用。
是因為他開啟冰箱的時候,它就在那兒,最外面,最顯眼。
像是被人特意放在那裡等他的。
他用了,做出來的味道和以前一模一樣。
「嗯。」
他說。
圓圓沒有再問,低頭繼續吃。
萬晴切了蛋糕,圓圓吃了一塊,臉上沾了奶油,晚晚幫他擦,他咧嘴笑,露出兩顆小米牙。
葉昕坐在萬晴旁邊,手在桌下握著她的手,她低頭吃飯,嘴角帶著一點笑。
安歲歲和墨玉挨著坐,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但誰都沒有鬆開握著的手。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晚晚忽然放下筷子,看著那盤紅燒排骨,看了很久。
「哥,」她叫葉昕,「你說她還會回來嗎?」
葉昕知道她說的「她」是誰。
他想了想,說。
「不知道。」
晚晚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拿起筷子繼續吃。
安歲歲看著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蘇離開之前,在廚房的灶台上放了一個信封,信封里沒有信,只有一張照片。
是那張1985年的研究所合照,後排左起戰墨辰,葉正清,周衍,前排左起林芝,蘇。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是另一個人的筆跡,那個在畫布背面,全家福背面寫字的「K」。
「下一個是誰?」
安歲歲沒有把這張照片給任何人看,他把它鎖在書房的抽屜里,和那些地圖,線索,筆錄放在一起。
他實在不知道「下一個是誰」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