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102章 沒有走遠

  墨玉下樓的時候,安歲歲已經站在客廳里了。

  他手裡拿著那台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是一個音訊採集的介面。

  他剛才在書房裡不是在發呆,他是在建一個採集系統。

  把胎動轉換成可記錄的資料。

  墨玉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把衣服撩起來,露出微微隆起的小腹。

  安歲歲把手機的麥克風貼在她肚皮上,開啟錄音軟體。

  「你感覺到了就告訴我。」他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ᴀ🅽.ᴛᴡ任你選 】

  墨玉點頭,閉上眼睛。

  等了一會兒,那陣動靜又來了。

  咚......咚......咚。

  「現在。」

  她說。

  安歲歲按下錄音鍵,三聲悶響被錄了進去,波形在螢幕上跳動了幾下,然後歸於平直。

  停了幾秒,又是三聲。

  他錄了十幾組,然後暫停,把音訊放大,一幀一幀地看。

  那些波形的間距幾乎完全一致,誤差不超過百分之一秒。

  這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訊號,也不是胎兒的自然運動。

  這是機械的,精密的,被設定好的。

  「小玉,」安歲歲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沒見過的東西。

  那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很冷很沉的理解。

  「你肚子裡的孩子,在發摩斯電碼。」

  墨玉的手指攥緊了衣角。

  「什麼內容?」

  安歲歲把那些波形翻譯成點和劃,三聲短促的咚是三個點,停頓是間隔,長一些的間隔是字與字之間的分隔。

  他寫下來,變成了一行字。

  「HELP ME S。」

  help me S?

  救救我?

  可是S是誰?

  難道是蘇......是蘇在求救。

  墨玉看著那行字,手放在小腹上,指尖在發抖。

  她的孩子在替別人求救?

  那個人不是透過她發信,是透過她腹中的胎兒。

  一個還沒有意識,只知道蜷縮在子宮裡的生命。

  他怎麼做到的?什麼時候做到的?

  她想問這些問題,但嘴唇在抖,一個字都問不出來。

  安歲歲已經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方警官,我需要查一個人。」

  「對,就是蘇,她最近有沒有活動痕跡?」

  那邊說了什麼,他聽了幾秒就掛了。

  他看著墨玉,臉色比她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白。

  「她沒跑,她還在滬城。」

  他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一條方警官發來的定位資訊。

  在東區,碼頭,三號碼頭,候船廳。

  和當初周念準備逃走的地方是同一個。

  墨玉站起來,披了件外套。

  安歲歲攔住她。

  「你不能去。」

  墨玉看著他,「她透過我的孩子發求救訊號。」

  「我不能不去。」

  安歲歲的手還橫在她面前,像一道不高不矮的欄杆。

  「你去了,孩子怎麼辦?」

  墨玉把手放在小腹上,那個地方還在發著那種有規律微弱的顫動。

  她低下頭,看著那個微微隆起的弧度,沉默了幾秒。

  「所以我必須去。」

  「她找我,不是找你們。」

  「她用的是我的身體,我的孩子,她找的是我。」

  安歲歲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手,拿起車鑰匙。

  「我陪你去,車停在門口,不走遠。」

  「你進去,二十分鐘不出來,我進去。」

  凌晨的碼頭,風很大,從江面上刮過來,帶著水和鐵鏽混在一起的氣味。

  墨玉一個人走進候船廳,燈還亮著,日光燈在頭頂忽明忽暗地閃,像一個人在斷斷續續地眨眼。

  候船廳里空蕩蕩的,塑膠椅子排成一排一排的,上面落了一層灰。

  蘇坐在角落裡,穿著那件灰棉布衫,頭髮散了,沒有梳。

  她的臉不是戰奶奶的臉了。

  那張借來的臉開始變形,不是五官變了,是表情變了。

  那些慈祥老太太特有的線條都收起來了,露出來的是一張冷的,硬的,什麼都沒有的臉。

  她看見墨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輕得像碎了的月光。

  「你來了。」

  她說。

  墨玉站在她面前,手放在小腹上。

  「你對我做了什麼?」

  蘇低下頭,看著墨玉的小腹,那個微微隆起的弧度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

  「不是我對你做了什麼。」她說,「是你孩子對我做了什麼。」

  墨玉的手緊了一下。

  蘇繼續說:「他聽見我了。」

  「我在老宅的廚房裡,每天晚上都在說......救我,救我。」

  「他聽見了,他在你肚子裡,隔著羊水,隔著子宮壁,隔著皮膚和衣服,聽見了。」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你的孩子,他在幫一個要傷害你們家的人,你知道嗎?」

  墨玉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沒有恨,沒有冷,只有一種很深的,很沉的疲憊。

  她忽然想起安歲歲說的那句話——

  「她沒跑,她還在滬城。」

  她不是不想跑,是跑不掉了。

  K在找她。

  她借了戰奶奶的臉,借了林芝的臉,借了所有人的信任,但她騙不了K。

  K知道她在哪兒,知道她做了什麼,知道她現在無路可走。

  所以她求救。

  她不是透過電話,不是透過網路,是透過墨玉肚子裡的孩子。

  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成了她最後的信使。

  墨玉站在那裡,手放在小腹上,裡面的動靜停了。

  不是消失了,是等,那個小小的生命在等她做決定。

  「蘇,」她開口,「K是誰?」

  蘇看著她,那雙枯井一樣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光。

  不是恨,不是冷,是一種很細很輕的,快要滅了的燈芯一樣的光。

  她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候船廳的門被人從外面撞開了。

  風灌進來,把日光燈吹得晃了幾下。一個人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臉。

  但那身軍裝,那個站姿,墨玉認得。

  戰墨辰。

  他手裡握著那把老式手電筒,光柱在候船廳里掃了一下,落在蘇臉上。

  他看著那張不是林芝的臉,看了幾秒,然後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

  「芝芝在哪兒?」

  他問。

  蘇抬起頭,看著他。

  那張冷硬的臉上裂開了一道縫。

  從那條縫裡漏出來的不是恨,是一種很輕很軟的,像快要滅了的燈芯一樣的東西。

  「她死了。」蘇說,「三十年前就死了。」

  戰墨辰的手電筒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光柱在天花板上畫了一個弧,然後停住了,照著那盞忽明忽暗的日光燈。

  燈還在閃,像一個人在斷斷續續地呼吸。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了太久的樹,樹幹已經彎了,但根還扎在土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