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093章 大海撈針

  「哥,」戰晚晚說,「你回來了?」

  葉昕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嗯,回來了。」

  晚晚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

  葉昕坐在那兒,看著牆上那個空了的位置——

  那裡是全家福旁邊,那幅畫燒掉之後留下的牆面顏色不一樣,像一道還沒癒合的傷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超實用 】

  他看了很久,然後收回目光,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晚晚。

  她瘦了很多,下巴尖了,顴骨突出了,整個人像一幅被洗淡了顏色的畫。

  但她還在,還在呼吸,還在叫他哥。

  這就夠了。

  安歲歲從洗手間出來,手上纏了紗布,換了乾淨衣服。

  他在墨玉旁邊坐下,看著圓圓。

  圓圓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小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他伸手,輕輕擦掉那兩道淚痕,手指從她顴骨滑到下巴,動作很輕,輕得像怕弄碎什麼。

  「小玉。」他叫她。

  墨玉看著他。

  「她還會回來。」

  墨玉的手放在小腹上,指尖又開始畫圈,一圈一圈的,像在畫一個永遠畫不完的圓。

  「那我們就等她。」

  她說。

  安歲歲看著她,忽然伸手,覆在她手背上。

  她的手很涼,但很穩。

  兩個人把手疊在一起,蓋在那個還沒有隆起平平的小腹上。

  裡面有一個很小的生命,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更不知道他的父親今天晚上在鐘樓里追一個抱著他哥哥的女人,不知道他的母親坐在床邊,把所有的恐懼都咽回去,只為了讓他安心。

  但他會知道,等他長大了,他們會告訴他。

  告訴他曾經有一個女人,想把他帶走,但沒有成功。

  告訴他他的父親和叔叔,為了把他帶回來,跑遍了整座鐘樓。

  告訴他他的母親,坐在黑暗裡,等了一整夜,沒有合眼。

  窗外的月亮終於從雲層後面完全露了出來,很圓很亮,把整座城市照得銀白。

  新的一天快開始了。

  而有些事,還在暗處等著。

  -

  圓圓被抱回來的那天晚上,老宅的燈亮到了後半夜。

  圓圓睡在墨玉懷裡,小手攥著她的衣角,攥得很緊,像怕再被鬆開。

  墨玉靠在床頭,低頭看著他的臉,那張小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睫毛濕漉漉的,偶爾顫一下,像蝴蝶扇翅膀。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另一個孩子在她肚子裡安靜地蜷著,不知道他的母親今夜把眼淚咽回去了多少次。

  安歲歲坐在床邊,手上纏著紗布,鐵鏽嵌進掌心的傷口裡,護士沒清乾淨,他自己也沒管。

  他看著圓圓,又看看墨玉,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幾次,都沒出聲。

  墨玉抬頭看他,沖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輕得像畫布上最後一道高光。

  「睡吧。」她說,「圓圓沒事了。」

  安歲歲點頭,沒有睡。

  他靠在床頭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全是鐘樓里的畫面——

  鐵柵欄落下來時的那聲巨響,蘇抱著圓圓退進黑暗裡的背影,圓圓朝他伸過來的那隻小手,手指張著,想要他抱。

  那隻手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像一根刺扎在眼球上,閉上眼也能看見。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盞燈,關著,燈罩里積了一層灰,很久沒擦了。

  他盯著那盞燈,忽然想起一件事——

  蘇說,「你們懂那種兒子在眼前不能相認的感覺嗎」,她說這話的時候,看的是圓圓。

  不是看他,不是看葉昕,是看圓圓。

  她看圓圓的那個眼神,不是恨,不是冷,是一種很深很沉的東西,像一個人站在水底,抬頭看水面上的光。

  他坐起來,拿起手機,給方警官發了一條訊息。

  「周念的母親,真名叫什麼?」

  方警官回得很快:「檔案上寫的是林芝。」

  「但指紋比對結果今天下午剛出來,不是林芝。」

  「是另一個人。」

  他發了一個名字過來。

  安歲歲看著那兩個字,不認識。

  他搜了一下,網上沒有任何資訊——

  沒有照片,沒有履歷,沒有任何公開記錄。

  這個人像一滴水,落進海里就找不到了。

  他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

  蘇說她是周念的母親,她說她教周念去恨,她說她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但她沒有說,她為什麼要等這麼久。

  三十年。

  從周念七歲到三十七歲,整整三十年。

  她去了哪兒?做了什麼?為什麼現在才出現?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解不開。

  樓下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很急,是葉昕。

  他沒有睡,在客廳里來回踱步,地板被踩得吱呀作響。

  安歲歲下樓的時候,他正站在那面空了的牆前面,盯著全家福旁邊那塊顏色不一樣的牆面。

  「睡不著?」

  安歲歲問。

  葉昕沒有回頭。

  「在想一件事。」

  「什麼?」

  「蘇說,畫布背面的字不是她寫的。」

  「她說是另一個人。」他轉過身,看著安歲歲,「那個人是誰?」

  「他為什麼要在畫布背面寫字?」

  「他為什麼知道我們會燒那幅畫?他為什麼知道我們會去鐘樓?」

  安歲歲沒有說話。這些問題他也想過,沒有答案。

  葉昕走回來,在沙發上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

  「歲歲,我們是不是漏掉了什麼?」

  安歲歲在他對面坐下。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劃了一道細細的白線,像一道裂縫。

  「葉昕,」他開口,「周念在看守所里,有沒有說過什麼?」

  「關於他母親,關於那個K?」

  葉昕搖了搖頭。

  「方警官說他不開口。

  從進去到現在,一個字都沒說過。」

  安歲歲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

  那盞燈也積了灰,燈罩里的灰塵像一層薄霧。

  他忽然想起周念在畫室里畫的那幅老槐樹——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那幅畫被燒了,但那個場景他還記得。

  陽光落在地面上的樣子,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像誰把一盤子碎金子撒在地上。

  他記得那個光斑的位置,在長椅的左邊,靠近圓圓的小腳。

  那幅畫裡藏著光,也藏著別的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