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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6章 營救晚晚

  葉昕的車在雨夜裡疾馳,雨刷開到最快檔還是刮不乾淨擋風玻璃上的水幕,路燈的光被雨水折射成一片模糊的昏黃,像融化的黃油塗抹在視野邊緣。

  他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副駕駛座上攤著手機,螢幕上是周衍發來的那個地址。

  郊區,廢棄廠房,距離滬城市區約四十公里,導航顯示還要開三十七分鐘。

  他看了一眼那個數字,踩下油門,車速從一百二提到了一百四,發動機的轟鳴聲在雨夜裡顯得格外沉悶,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壓著嗓子低吼。

  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萬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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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接。

  又響了,還是萬晴。

  他按了結束通話,螢幕暗下去,但很快又亮起來,這次是一條訊息。

  「葉昕,你別一個人去,等歲歲。」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然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副駕駛上,螢幕朝下。

  可是他真的不能等。

  等歲歲回來,等他們商量好,等人到齊,等一切都準備好了。

  晚晚等不了。

  她在那個人的手裡,每多一分鐘,就多一分他不敢想的東西。

  雨越下越大,高速公路上的積水被車輪碾過,濺起一人多高的水牆。

  他把穩方向盤,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後方,沒有車,整條路上只有他一個人。

  兩側的田野被雨幕吞沒,什麼都看不見,只有導航螢幕上那條藍色的路線還在往前延伸,像一根繃直的線,一端在他手裡,另一端系著晚晚。

  他想起小時候,晚晚剛被接到戰家的那天。

  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裙子,頭髮亂蓬蓬的,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淚痕。

  她看著滿屋子陌生的面孔,嘴唇抖了幾下,沒哭,但眼睛裡的光收了一下,像被人撥暗的燈芯。

  他走過去,蹲下來,和她平視,說了一句「我是你哥」。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攥住了他的手指。

  那手很小很涼,攥得很緊,像怕他鬆手。

  他沒有松。

  二十年了,他從來沒有松過。

  現在她的手在別人手裡。

  他不能松。

  導航提示前方右轉,駛出主路。

  他打了轉向燈,車拐進一條沒有路燈的窄路,兩側是黑黢黢的樹林,枝葉被風吹得嘩嘩響,像無數隻手在黑暗中拍打。

  路況很差,坑坑窪窪的,積水很深,車輪碾過去的時候車身劇烈顛簸,底盤刮在石頭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他沒有減速,盯著前方那兩束車燈照亮的一小片路面,像一隻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甲蟲。

  手機又亮了。

  這次不是電話,是一條訊息,發件人是安歲歲。

  「周衍給我打電話了。」

  「他說他把地址告訴你了,葉昕,等我,二十分鐘。」

  葉昕看了一眼,沒有回覆。

  他把手機翻回去,螢幕朝下,踩下油門。

  車在一個岔路口停下來。

  導航說到了,但他什麼都看不見,四周全是黑漆漆的樹林和荒地,沒有廠房,沒有燈光,沒有人跡。

  他熄了火,下車,雨立刻把他澆透了。

  他開啟手機手電筒,光柱在黑暗中掃來掃去,照見了一條被雜草半掩的土路,車開不進去,只能步行。

  他把手機收起來,沿著那條路往裡走,腳下全是泥濘,靴子陷進去,拔出來,再陷進去,每一步都像在泥里紮根。

  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了燈光。

  很弱,從一棟建築的縫隙里漏出來,像一隻半閉的眼睛。

  他放慢腳步,蹲下來,藉著灌木叢的掩護觀察那棟建築。

  那是一棟兩層的廢棄廠房,紅磚外牆,窗戶大多破了洞,只有二樓靠左的一扇窗透出昏黃的光。

  樓下停著一輛灰色的麵包車,車牌被泥糊住了,看不清。

  門口站著一個人,穿著深色的雨衣,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能看見他手裡夾著一根煙,菸頭的紅光在雨夜裡一明一暗,像螢火蟲在呼吸。

  葉昕趴在地上,雨水從頭髮上淌下來,流進眼睛裡,他沒有擦。

  他盯著那個人,數他抽菸的節奏,看他走動的範圍,聽他偶爾咳嗽的聲音。

  一個人,門口,沒有帶槍,至少表面上沒有。

  他慢慢從地上爬起來,繞到廠房的背面,找到一扇破了的窗戶,窗框上的玻璃碎了大半,只剩幾片鋒利的碎碴子掛在上面,像一排鯊魚的牙齒。

  他脫下外套裹住手,把那些碎碴子一片一片掰下來,扔在地上,聲音被雨聲蓋住了。

  然後他翻窗進去,落地的瞬間腳踩在一堆碎玻璃上,發出一聲脆響,他蹲下來,一動不動,聽著周圍的動靜。

  沒有人來。

  他站起來,用手電筒照了一下四周。

  是一個廢棄的操作間,地上堆著鏽跡斑斑的機器零件和空油漆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

  他找到門,推開一條縫,外面是一條走廊,走廊盡頭有光,還有聲音。

  他側身擠出去,沿著走廊往裡走,每一步都踩得很輕,像貓走在濕樹葉上。

  走廊拐角處,他差點撞上一個人,是那個在門口抽菸的雨衣男,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正背對著他站在一扇門前,手裡拿著鑰匙在開鎖。

  葉昕屏住呼吸,從地上撿起一個空油漆桶的蓋子,用力扔向走廊的另一頭。

  鐵蓋落地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里炸開,就像一聲悶雷。

  雨衣男猛地轉身,朝那個方向走去。

  葉昕趁他轉身的瞬間衝上去,從背後勒住他的脖子,手臂收緊,那人掙扎了幾下,雙手去掰葉昕的手臂,指甲嵌進皮肉里,但葉昕沒有松。

  他咬著牙,把那人拖到旁邊的房間裡,按在地上,直到他不再動彈,才鬆開手,把那人翻過來。

  那一張陌生的臉,三十多歲,嘴角有一顆痣,閉著眼睛,呼吸還在,只是暈了。

  葉昕把他綁起來,用他的鞋帶,綁得很緊。

  他從那人的口袋裡摸出一串鑰匙,回到走廊盡頭那扇門前,一把一把地試。

  直至第三把的時候,鎖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