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安歲歲和墨玉到了。
葉昕在門口等著,看見車燈遠遠地亮起來,從巷子那頭慢慢開過來,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他面前。
車門開啟,安歲歲先下來,他整個人看起來瘦了一圈,臉被曬黑了不少,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但精神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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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從另一邊下來,她把頭髮紮成馬尾,穿著一件衝鋒衣,拉煉拉到下巴,腳上那雙登山靴磨得起了毛邊。
葉昕看著他們,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鬆了一下。
安歲歲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問了一句。
「晚晚呢?」
「在樓上。」
安歲歲點點頭,拎起行李往裡走。墨玉跟在後面,路過葉昕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話,但她沒說出來,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跟著安歲歲進去了。
安歲歲把行李放下,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服,出來的時候葉昕已經在書房裡等著了。
他關上門,把沈牧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咖啡館裡的對話,他說的話,他看人的眼神,還有那些讓葉昕分不清真假的東西。
安歲歲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晚晚呢?她怎麼說?」
葉昕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她能說什麼,當然是選擇相信他,不然我也不會這麼急著把你叫回來。」
安歲歲沒說話。
葉昕繼續說:「她說,如果他的目的里有她,就不算騙。」他頓了頓,「她是認真的。」
安歲歲站起來,走到窗邊。
院子裡,晚晚正帶著圓圓在玩。
圓圓蹲在地上看螞蟻,晚晚站在旁邊,陽光落在她肩上,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很久沒這樣了。」
安歲歲說。
葉昕愣了一下。
「什麼?」
「認真。」安歲歲看著窗外,「她很久沒有對一件事這麼認真了。」
葉昕沉默了。
「葉昕,」安歲歲轉過身看著他,「我知道你擔心。」
「但是葉昕,你只是晚晚的哥哥,你不能替她活。」
葉昕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
「歲歲,如果今天是小玉,你會怎麼做?」
安歲歲沒有回答。
窗外,晚晚蹲下來,和圓圓一起看螞蟻。
圓圓不知道說了什麼,她笑了,那笑容很輕,但很真。
安歲歲看著那個笑容,沉默了很久。
「我會等她。」
他說。
「等她看清楚。」
葉昕沒有說話。
他也看著窗外,看著晚晚笑。
她好久沒這麼笑了。
他不想讓這個笑容消失。
但他更怕,有一天這個笑容會碎。
他閉了一會兒眼睛,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子裡趕出去。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站在安歲歲旁邊。
兩個人看著院子裡那個笑著的人,誰都沒說話。
晚晚不知道哥哥們在看她。
她蹲在地上,看著圓圓把一隻螞蟻引到樹葉上,小心翼翼地端起來,放在花壇邊。
「讓它回家。」
圓圓說。
她笑了,揉了揉他的腦袋。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看,是沈牧發來的訊息。
「明天有空嗎?想給你看樣東西。」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彎起來。
她回了一個字。
「好。」
然後把手機收起來,繼續看螞蟻回家。
陽光很好,風很輕。
她不知道明天沈牧要給她看什麼,但她知道,她想去。
不管是什麼。
-
第二天下午,晚晚出門的時候,葉昕正好從書房出來。
兩個人打了個照面,她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衛衣,頭髮紮成馬尾,臉上帶著一點淡淡的妝。
不過也不是那種隆重的妝,就是塗了一點口紅,描了一下眉毛,但葉昕看出來了。
「出去?」
他隨口一問。
「嗯。」
晚晚低頭換鞋,沒看他。
葉昕站在走廊里,看著她繫鞋帶。
她的手很穩,系了一個蝴蝶結,扯了扯,確認繫緊了,然後站起來。
「去哪兒?」
「隨便逛逛。」
她拿起包,沖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快,快到葉昕還沒來得及看清就已經收了回去。
她推開門,走了。
葉昕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很久沒動。
他知道她去找沈牧。
他知道自己應該攔著,知道應該告訴她那個人有問題,知道應該把安歲歲查到的那些事攤在她面前。
但他什麼都沒做。
因為安歲歲說——
「要等她看清楚。」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但他知道,這是他唯一能做的。
晚晚到畫室的時候,沈牧正站在窗邊。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肩上,他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還是挽到小臂,手裡拿著一杯咖啡,聽見門響轉過身來。
「來了?」
「嗯。」
晚晚站在門口,忽然有點緊張。
他說要給她看樣東西,但沒說是什麼。
她猜了一路——
那好像是一幅新畫?還是別的什麼?
沈牧走過來,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他的手還是那樣,乾燥溫熱,指節修長。
他帶她往裡走,走到畫架前面,停下來,側身讓開。
晚晚抬起頭,愣住了。
畫架上是一幅畫,不大,比之前那些都小。
畫的是一個女孩坐在窗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她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本書,但沒在看,眼睛看著窗外,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那個側臉,她認得。
是她自己。
但不是現在的她,是更早以前的她。
頭髮比現在短一些,臉比現在圓一些,穿著那件她早就扔掉了的舊外套。
那是她剛畢業時候的樣子,那時候她還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每天都坐在窗前發呆,看天,看雲,看樓下走過的人。
「這是……」
她轉頭看他。
沈牧站在她身後,很近。
「你畢業那年。」他說,「你發過一張照片,在朋友圈裡。我存下來了。」
晚晚愣了一下。那是三年前的照片,她發完之後覺得丑,沒兩天就刪了。
他居然存下來了?三年前就存下來了?
「你那時候就認識我?」
她驀然有些驚奇的問。
沈牧笑了笑,一陣沉默下顯得有些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