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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4章 真假參半

  聽到這話,沈牧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葉昕,眼神里有什麼東西碎了一下,像玻璃上的一道裂紋,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我沒有騙她。」他說,「我喜歡她。」

  葉昕愣住了。

  「我知道你不信。」沈牧說,聲音有些啞,「換我也不信。」

  他頓了頓,又緊著道。

  「但我沒有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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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昕看著他。

  那張臉上沒有他預想的狡黠或心虛,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一個人在懸崖邊上站著,知道自己不該站在這兒,但已經站了很久了。

  「你要找的東西,在哪兒?」

  葉昕問。

  沈牧搖了搖頭。

  「不在我這兒,在一個人手裡。」

  「那個人在北邊,三十一年前就沒回來過。」他看著葉昕,「你父親把那些東西交給他的時候說,如果有人來找,就把東西交出去。」

  「但如果沒人來,就讓它爛在那兒。」

  「那你為什麼要找?」

  沈牧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

  「因為我答應過一個人。」

  「他等了三十一年,等不到了,我替他找。」

  葉昕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感覺。

  他實在是有些看不清這個人,因為沈牧如今看起來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

  他只是太執著了。

  執著到可以借一個死人的名字,花三年時間接近一個女孩,只為了找一樣東西。

  執著到連自己都分不清,做這些事是為了那個承諾,還是為了別的什麼。

  「晚晚知道嗎?」

  葉昕問。

  沈牧搖頭。

  「不知道。」

  「你打算告訴她嗎?」

  沈牧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說:「我不知道。」

  葉昕站起來。

  椅子在地上颳了一下,發出刺耳的聲音。

  服務員抬頭看過來,他沒理會,只是看著沈牧。

  「沈牧,你聽好。」

  他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很重。

  「我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你要找什麼,不知道你背後還有什麼人。」

  「但晚晚是我妹妹,你要是讓她難過,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在找什麼,我都不會放過你。」

  沈牧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肩上,他整個人像一幅沒畫完的畫。

  「葉昕哥。」

  他叫住他。

  葉昕停下腳步。

  「那些東西,」沈牧說,「不止一份,有一份,已經在別人手裡了。」

  葉昕轉過身。

  沈牧看著他,眼神很深。

  「你們在北邊找到的那個人,不是第一個,有人比你們先到了。」

  葉昕的心沉了一下。

  「誰?」

  沈牧搖頭。

  「我不知道。」

  「但那些人,不是來拿東西的。是來毀掉它的。」

  葉昕站在原地,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北邊,趙永年,那些資料,有人比他們先到了。

  他想起安歲歲說「快有結果了」,想起墨玉在電話里那種欲言又止的語氣,想起那些他們還沒找到的答案。

  「你為什麼不早說?」

  他問。

  沈牧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帶著一點苦。

  「說了你們會信嗎?」

  葉昕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出咖啡館,推門的時候風灌進來,帶著一股雨前的潮氣。

  天更陰了,雲壓得很低,對面那面牆上的爬山虎被風吹得沙沙響。

  他站在門口,掏出手機,撥了安歲歲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多聲,沒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他握著手機站在巷口,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了。

  他忽然想起沈牧最後那句話——

  「有人比你們先到了」。

  可是那些人是誰?他們要那些資料幹什麼?

  毀掉?還是拿走?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晚晚還什麼都不知道。

  她估計還在等沈牧的訊息,還在想他為什麼不接電話,還在替那個人找藉口。

  他低頭看著手機螢幕,翻到晚晚的號碼,手指懸在上面,很久沒有按下去。

  說什麼?說沈牧是假的?說他是來利用你的?

  說她喜歡的那個他,從一開始就是另一個人?

  他想起沈牧說「我沒有騙她」時的眼神。

  雖然那種眼神不像假的,但他分不清了,他什麼都分不清了。

  他把手機收起來,往巷子外走。

  走到路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咖啡館的窗戶里,沈牧還坐在那兒,低著頭,一動不動。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肩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像一個人站了很久很久。

  葉昕轉身走了。

  雨終於下下來了,細細密密的,打在臉上涼颼颼的。

  他走得很慢,雨越下越大,他也沒跑。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只知道腦子裡很亂,亂得像這滿天的雨絲,纏在一起,理不清。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是晚晚的訊息。

  「哥,你出去了?」

  他盯著那行字,雨水打在螢幕上,模糊了那幾個字。

  他擦了擦,回了一句。

  「嗯,辦點事。馬上回來。」

  那邊很快回了一個笑臉。

  他看著那個笑臉,站了很久。

  雨還在下,越來越大,他渾身都濕透了。

  但他沒動,他站在雨里,握著手機,看著那個笑臉,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不是因為雨。

  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收起來,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有些事,他要跟晚晚說。

  不是現在,但快了,而是等她準備好了,等他也準備好了。

  有些話,必須當面說,不管多難開口。

  想到這,葉昕加快了腳步。

  在這雨里,老宅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

  雨越下越大。

  沈牧快步走進畫室樓下的門洞,渾身已經濕透了。

  他站在陰影里,伸手抹掉臉上的雨水,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另一部手機,不是平時用的那部,是一部很小的黑色的舊款手機。

  他按亮螢幕,打了一行字。

  「葉昕起疑了,但沒查到什麼,放心,我說的話他都信了。」

  傳送。

  對面回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

  「東西呢?」

  沈牧盯著那三個字,雨水從頭髮上滴下來,落在螢幕上。

  他回覆:「我不是說了嗎,被人拿走了。」

  發完之後他靠在牆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一條語音。

  他猶豫了一下,點開。那個經過處理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很低,很平,像刀片划過玻璃。

  「別讓感情影響判斷。」

  「那個女孩,是你最好的掩護,既然魚已經上鉤,就千萬別浪費了。」

  語音很短,聽完就自動沒了。

  沈牧把手機收進口袋,站在門洞裡沒動。

  雨從頭頂的雨棚邊緣淌下來,在他面前織成一道水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