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歲歲也在看那封信，看完後，他跟著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說：「葉昕，周衍這個人，或許和我們想像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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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昕不知該說什麼。
他望著那些舊照片，那些泛黃的信件，那些三十年前的往事，忽然覺得，他似乎從未真正了解過那些人。
他父親，他母親，周衍，韓御——
他們都活在自己的故事裡，而他，只是故事的延續。
「回去吧。」他說。
安歲歲點頭。
兩人把箱子收好，離開那棟老宅。
回去的路上，葉昕一句話都沒說。
他在想周衍最後那句話：「你是你父親那樣的人，是好人。」
-
回到老宅，萬晴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看見葉昕的臉色，她什麼都沒問，只是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進去吧，奶奶做了飯。」
葉昕點頭。
飯桌上，圓圓還是那麼鬧，嘰嘰喳喳說著今天在院子裡發現的新東西。
那是一隻蝸牛，爬得很慢，他等了好久才看它爬完一片葉子。
葉昕聽著，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他看向萬晴，萬晴也在看他。
兩人對視，什麼都沒說，但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吃完飯，葉昕一個人去了院子裡。
他坐在那張長椅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萬晴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
葉昕想了想，說道。
「想我爸，想我媽，想周衍。」
「想明白了？」
葉昕搖頭，「沒有，但好像，沒那麼重要了。」
萬晴看著他。
葉昕繼續說道。
「他們的事，是他們的事，他們不需要為我的生活買單，我也就過我的日子就夠了。」
萬晴靠在他肩上。
「葉昕。」
「嗯？」
「你越來越像個人了。」
葉昕愣了一下，「我以前不是人嗎？」
萬晴笑了，「以前是，但現在更像。」
葉昕想了想，也笑了。
「那挺好。」
屋裡，圓圓趴在窗戶上，看著他們。
「媽媽，葉昕叔叔和萬晴阿姨在幹嘛？」
墨玉走過來，看了一眼，笑了。
「在談戀愛。」
圓圓點點頭，「哦，談戀愛就是坐在一起看星星。」
墨玉想了想，「差不多吧。」
圓圓認真道：「那我以後也要談戀愛，和我的小熊一起看星星。」
墨玉笑了，揉了揉他的腦袋。
「好啊。」
-
安歲歲決定帶墨玉和圓圓去海邊，那是一個極為平常的傍晚。
那天晚飯後，圓圓在院子裡追逐一隻蝴蝶，追得滿頭大汗。
最終，蝴蝶飛走了，他站在原地望著天空，小臉上滿是失落。
墨玉走上前去詢問他怎麼了，他說：「蝴蝶去找它媽媽了，可我沒有媽媽陪。」
墨玉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蹲下身子抱住他，說道：「媽媽這不就在這兒嘛。」
圓圓搖了搖頭，說：「不是這個媽媽，是蝴蝶媽媽。」
安歲歲站在門口，目睹這一幕，忽然憶起自己的童年。
他也曾像這樣追逐過蝴蝶，也曾這般站在院子裡發呆，也曾這樣說過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那時他的父母尚在，卻十分忙碌，無暇陪伴他。
後來他們離世了，他孤身一人，就更無人相伴了。
他不希望圓圓也經歷同樣的遭遇。
那天晚上，他對墨玉說：「我們帶圓圓出去走走吧。」
墨玉愣了一下，問道：「去哪兒？」
「海邊。」安歲歲說，「他一直想去海邊撿貝殼。」
墨玉看著他，沉默片刻後，問道：「現在？」
「嗯。」
「可是……」
墨玉本想說外面不安全，想說周衍還未找到，想說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不知何時會再度出手。
安歲歲明白她的想法，握住她的手說。
「我知道你在擔憂什麼。」
「但圓圓今年四歲了，他去過最遠的地方不過是老宅門口的那個公園。」
「我想讓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墨玉看著他，許久後，露出了笑容。
「好。」
第二天，這個訊息在老宅里傳開後，眾人反應不一。
戰奶奶第一個表示反對：「外面多危險啊，萬一出了事可怎麼辦？」
安歲歲說：「我會派人跟著。」
戰奶奶依舊皺著眉頭：「那些人哪有家裡安全？」
戰墨辰難得開口，聲音低沉道。
「讓他去吧。」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他。
戰墨辰放下報紙，緩緩說道：「孩子長大了，總歸要出去看看。」
「你不能把他關一輩子。」
戰奶奶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
晚晚在一旁舉起手：「我也想去！」
葉昕看了她一眼：「你去幹什麼？」
晚晚理直氣壯地說：「幫嫂子帶孩子！」
墨玉笑著說：「圓圓有我帶著，不用你。」
晚晚嘟起嘴：「我就是想去海邊嘛。」
萬晴在一旁打趣道：「你上個月不是剛去海邊拍過戲嗎？」
晚晚瞪了她一眼：「那是工作，能一樣嗎？」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來。
圓圓從外面跑了進來，聽到大家在笑，也跟著傻乎乎地樂，露出兩顆小米牙。
「媽媽，你們在笑什麼？」
墨玉把他抱起來，說：「在說帶你去海邊。」
圓圓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
「真的。」
圓圓高興得直蹬腿：「耶！去海邊！去海邊！」
三天後，安歲歲一家三口出發了。
葉昕和萬晴送到門口，萬晴抱著圓圓親了又親，捨不得放手。
圓圓被她親得直躲。
「萬晴阿姨，好多口水呀！」
萬晴笑著說：「嘿，我親親你，你還敢嫌棄我！沒良心的小東西！」
葉昕在一旁看著，忽然說道：「歲歲，路上小心。」
安歲歲點了點頭：「知道。」
「有事打電話。」
「嗯。」
兩人對視了一眼，雖未言語，但似乎又已心意相通。
車駛出老宅，圓圓趴在窗戶上，望著越來越遠的房子，忽然問道。
「媽媽，葉昕叔叔和萬晴阿姨為什麼不跟我們一起去？」
墨玉思索片刻，說：「因為他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圓圓點了點頭，接著問道：「那奶奶呢？爺爺呢？姑姑呢？」
墨玉笑著說：「他們在家裡等我們回來。」
圓圓「哦」了一聲，繼續望著窗外，而後漸漸神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