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開始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你父親,是我哥,同母異父的那種。」
「我們從小分開,他跟著父親,我跟著母親。」
「後來長大了,又遇到,發現都在做一樣的研究,也就是神經科學。」
「他比我厲害,論文發得多,名氣大,所以我就跟著他干,當助手。」
他頓了頓,「但後來,我發現他在偷偷做一件事。」
「他在研究一種技術,可以控制人的神經系統,不是為了治病,是為了別的。」
「為了什麼?」葉昕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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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看著他,笑了,「為了你。」
葉昕愣住了。
「你小時候生過一場病,很嚴重,差點沒救過來。」
「你爸為了救你,開始研究神經修復技術,後來研究成功了,你活下來了,但他發現,這項技術可以用來做別的事,可以用來控制人。」
他嘆了口氣,隨之又道。
「他想毀掉那些資料。」
「但是我不讓,那些資料是他一輩子的心血,毀了太可惜。」
「我們吵了很多次,最後……」
他停下來。
葉昕追問,「最後什麼?」
周衍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最後他死了,死於車禍。」
葉昕的手握緊了,「是你乾的?」
周衍搖頭,「不是我,但我知道是誰。」
「誰?」
周衍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是韓御。」
葉昕腦子裡一片空白。
「韓御那時候還是我哥的學生,幫他做實驗。」
「他知道那些資料值錢,想拿走,但是我哥不同意,他就……」
他沒說完,但葉昕懂了。
「你有證據嗎?」
周衍從信封里拿出一張紙。
「這是韓御當年寫給一個人的信,裡面說了這件事,我一直留著。」
他把信封遞給葉昕。
葉昕接過,開啟,裡面是一張發黃的紙,上面的字跡已經有點模糊,但還能看清。
他看完了,沉默了很久。
萬晴在旁邊握著他的手。
周衍看著他,忽然笑了。
「現在你知道了吧?你爸不是意外,是被人殺的。」
葉昕抬頭,看著他,「你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周衍愣了一下,然後說。
「因為之前,你們還不夠強。」
「告訴你們,你們只會去送死,現在不一樣了,韓御死了,你們還活著,是時候知道了。」
他轉身,往黑暗中走去。
「周衍。」葉昕叫住他。
周衍停住腳步。
「你這些年做的那些事,為什麼?」
周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因為我也想找到答案。」
「什麼答案?」
「你爸當年到底想做什麼。」他說,「他沒做完的事,我想做完。」
他走了。
葉昕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萬晴靠在他肩上,「你信他嗎?」
葉昕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不知道。」
但他手裡的那封信,是真的。
那些字,是真的。
-
回去的路上,葉昕一句話都沒說。
萬晴開著車,偶爾看他一眼,什麼都沒問。
她知道他現在需要安靜,需要時間消化那些東西。
那些他活了三十年都不知道的事,那些關於他父親的,關於他自己的,關於韓御的——
一下子湧進來,換誰都受不了。
車開進老宅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安歲歲。
他一直等著,沒睡。
葉昕下車,走過去。
安歲歲看著他,問:「怎麼樣?」
葉昕把那個信封遞給他。
安歲歲接過來,看了一遍,臉色變了。
「這是……」
「韓御寫的。」葉昕說,「是他殺了我爸。」
安歲歲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你想怎麼辦?」
葉昕想了想,說:「不知道。」
安歲歲看著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不管你想怎麼辦,我們都在。」
「韓御也已經死了,你要想清楚以後的路怎麼走,不要被仇恨蒙蔽了自己。」
葉昕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熱。
那天早上,所有人都沒睡。
萬晴去廚房幫忙,戰奶奶看她臉色不對,什麼都沒問,只是多盛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
晚晚抱著圓圓坐在沙發上,圓圓困得眼皮打架,但就是不肯去睡,說要等葉昕叔叔回來。
葉昕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一點一點亮起來。
安歲歲在他旁邊坐下。
「那封信,我查過了。」他說,「是真的。」
「」「筆跡鑑定,紙張年代,都對得上。」
葉昕點頭。
「韓御那時候剛進研究所,是你爸的學生。」
「他跟著你爸做研究,知道了那些資料的事,就想拿走,你爸不同意,他就……」
安歲歲沒好意思說完。
葉昕接過去,「他就殺了我爸。」
又是一陣沉默。
過了很久,葉昕問:「你說,我媽知道嗎?」
安歲歲想了想,「也許知道。「也
「許就是因為她知道,才跟你說那話。」
「哪句話?」
「你爸是好人,別怪他。」
葉昕愣住了。
他想起母親臨死前的樣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拉著他的手,用最後的力氣說了那句話。
她那時候就知道。
她知道韓御殺了他爸,知道那些資料被人拿走,知道後來會有那麼多事。
但她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告訴兒子,別怪他。
因為他是個好人。
他想救兒子,所以研究出了那些技術。
他想毀了那些技術,所以死了。
他什麼都沒做錯。
錯的,是別人。
葉昕站起來,走到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
這棵樹從他小時候就在這兒,他爬過,躲過,在樹下哭過。
現在他站在下面,抬頭看著那些繁茂的枝葉,忽然想起父親的樣子。
模糊的,看不清的,但存在的。
「爸。」他輕聲說,「我知道了。」
風從枝葉間穿過,沙沙地響。
像是有人在回應他。
-
那天下午,葉昕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去見韓御。
不是死去的那個,是在監獄裡的那個。
韓御雖然死了,但跟著他的人,還有活著的。
那些當年參與過的人,那些知道真相的人,他要一個一個找出來。
安歲歲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那我陪你去。」
葉昕搖頭,「這是我的事。」
「也是我們的事。」安歲歲說,「你忘了?咱們是一家人。」
葉昕看著他,終於又點了點頭。
「好,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