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歲歲回家之後什麼都沒說，但所有人都從他的臉色里讀出了不對。
墨玉放下手裡的菜，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什麼也沒問，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雙手很涼，指節微微泛白，像是在用盡全力壓制著什麼。
她輕輕揉著他的手背，像哄圓圓睡覺時那樣，一下一下，不急不緩。
「那個老六，他說什麼了？」
戰墨辰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客廳安靜下來。
安歲歲沉默了幾秒，把那封信拿出來，遞給父親。
戰墨辰接過去看了一眼，眉頭皺起，然後把信遞給葉昕。
葉昕看完，臉色也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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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我們，那打誰？」
他問。
這正是安歲歲一路在想的問題。
不打他們，那打誰？
打老宅？打他們身邊的人？打那些他們護著的人？還是打那些他們還沒來得及護著的人？
「他想讓我們猜。」戰墨辰把信放在茶几上，那薄薄一張紙此刻像壓著什麼重物，「讓我們等著，讓我們猜他下一步要幹什麼。」
「這樣我們就會亂，就會慌，就會露出破綻。」
「那我們怎麼辦？」晚晚抱著圓圓走過來，圓圓窩在她懷裡，已經困得眼睛都快閉上了，但還是強撐著聽大人說話。
他覺得這些事很重要，雖然聽不太懂，但他不想錯過。
「等。」戰墨辰說，「但不亂等。」
他看向安歲歲，「那個電話的源頭，還能查嗎？」
安歲歲搖頭，「那人用的是網路電話，跳了七層代理，最後追到的地址就是那個空房子。」
「他算準了我們會去，故意留了那封信。」
「所以他現在可能已經換地方了。」葉昕說。
「不止。」安歲歲站起來，走到窗邊，「他可能已經不在滬城了。」
「也可能……就在我們身邊。」
這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在他們身邊？
萬晴想起那天在片場外看見的那輛黑色商務車。
葉昕想起那個路口陰影里的注視。
晚晚想起昨晚站在窗邊的那個人影。
如果老六的人已經混進了他們的日常生活，那他們還能防得住嗎？
圓圓忽然開口，聲音奶聲奶氣的，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個壞爺爺，他是不是想讓我們害怕？」
晚晚低頭看他。
圓圓揉著眼睛，繼續說：「媽媽說過，壞人想讓好人害怕，好人一害怕，壞人就能贏。」
墨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熱。
「圓圓說得對。」她說，「我們不能害怕。」
安歲歲轉過身，看著兒子那張困得眼皮打架卻還要強撐的小臉，忽然覺得心裡那股壓著的氣散了。
「對。」他說，「不害怕。」
-
那天晚上，葉昕沒睡著。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封信上的字。
萬晴睡在他旁邊，呼吸平穩，像是睡得很沉。
但他知道她也沒睡著。
她睡著的時候會往他這邊靠，但現在她一動不動，身體繃得像根弦。
「睡不著？」他輕聲問。
萬晴沒動，但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你說，那個老六，會不會盯上我工作室那邊？」
葉昕想了想，「有可能。」
「那怎麼辦？」
葉昕側過身，看著她。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睜著，亮亮的，沒有一絲睡意。
「明天開始，我跟你去工作室。」他說，「寸步不離。」
萬晴愣了一下，「那晚晚那邊？」
「歲歲會安排。」葉昕說，「爸也會盯著。圓圓那邊有小玉和戰奶奶。」
萬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往他身邊靠了靠。
「葉昕。」
「嗯？」
「謝謝你。」
葉昕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
第二天一早，葉昕和萬晴一起出門的時候，安歲歲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我查了一夜。」他說，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但精神還好，「那個老六，不只是一個人。」
葉昕停下腳步，「什麼意思？」
安歲歲開啟手機，調出一張圖。
那是一張複雜的網路關係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著名字、地點、時間線。
最中心那個點，標著一個紅色的問號。
「韓御死後，他的舊部確實散了，但有人在暗中重新聯絡他們。」安歲歲指著那些分散的節點，「這個老六，只是一個代號。」
「他手下至少有十幾個人，分布在滬城周邊，有的甚至就在市區。」
葉昕看著那張圖，心裡發緊。
「他們想幹什麼？」
安歲歲搖頭，「現在還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們最近在搜集情報。」
「什麼情報？」
「關於你們的。」安歲歲看向萬晴，「尤其是你。」
萬晴愣了一下，「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是公眾人物，行蹤透明，最好下手。」安歲歲說，「如果你出了事，我們都會亂。」
葉昕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萬晴看了他一眼，然後對安歲歲說。
「那我這段時間不去工作室了。」
「不用。」安歲歲說，「你正常去，才能引出他們。」
「歲歲！」葉昕急了。
「聽我說完。」安歲歲抬手，「我們會在暗處盯著，只要他們敢動，就能抓住尾巴。」
萬晴想了想，點頭，「好。」
葉昕看著她，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說。
他知道萬晴的決定是對的。
但他還是擔心。
-
那天下午，萬晴照常去了工作室。
葉昕送她到門口，下車之前，她忽然伸手，在他臉上摸了一下。
「別繃著臉。」她說，「笑一個。」
葉昕愣了一下，然後勉強扯出一個笑。
萬晴看了，搖搖頭，「太難看了，算了。」
她推門下車，走進工作室。
葉昕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然後發動車子，開到對面的停車場，停在一個能看見工作室門口的位置。
他不知道自己會等多久。
但他知道，他會一直等。
與此同時，安歲歲那邊有了新發現。
他盯著螢幕上那些跳動的資料，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墨玉端著一杯咖啡進來的時候，他甚至沒抬頭。
「喝點。」
墨玉把咖啡放在桌上。
安歲歲「嗯」了一聲，手沒停。
墨玉也沒催，就站在他身後，看著那些她看不懂的數字和字母。
過了一會兒，安歲歲忽然停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