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歲歲和墨玉的婚禮定在六月初六。
老話說，六月六，看谷秀，的確是個好日子。
天還沒亮，老宅就已經忙開了。
戰奶奶被任命為總指揮，只見她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根擀麵杖，誰路過都要被她指揮兩句。
「歲歲，別在這兒杵著，去換衣服！」
「小玉，早飯必須吃，不吃不行！」
「圓圓，你這孩子，不許偷吃喜糖！」
圓圓剛把手伸進糖盒裡，被抓個正著，嘿嘿笑著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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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坐在梳妝檯前，萬晴和晚晚一左一右圍著她。
「小玉，怎麼樣，你現在緊張嗎？」
萬晴問。
墨玉看著鏡子裡的人，有點恍惚。
鏡子裡那個人穿著白色的婚紗，頭髮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
眼妝化得很淡，但眼睛很亮，像藏著星星。
「有點。」
她說。
晚晚在旁邊笑，一臉憧憬模樣。
「姐，你這樣真好看。」
墨玉也笑了。
「謝謝萬萬。」她緊著又說，「之前我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憶，但有關於這個婚禮的一切，我都想好好記住。」
萬晴握住她的手。
「會的，當然會的，你放心，我們都幫你記著。」
-
安歲歲在另一個房間裡，對著鏡子打領帶，打了三次，好像都不太對。
葉昕靠在門框上，見此情形，實在是有點看不下去了。
「我來。」
他走過去，三兩下就把領帶打好，還順手幫安歲歲整了整衣領。
安歲歲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說道。
「葉昕，你說，我能當好丈夫嗎？」
葉昕愣了一下。
「怎麼突然問這個？」
安歲歲沉默了一會兒。
「我以前太忙了，陪小玉的時間太少。」
「後來她出事，我找了那麼久才找到她。」
他又道。
「我總怕自己做不好。」
葉昕看著他，忽然笑了。
「歲歲，你知道小玉最常說的一句話是什麼嗎？」
安歲歲搖頭。
「她說，歲歲這個人，什麼都不好，就是對家人好。」葉昕拍了拍他的肩，「這就夠了。」
安歲歲愣住了，然後笑了。
「行，我信你。」
-
圓圓今天是小花童，穿了一套小西裝，頭髮梳得油光發亮，像個小小的紳士。
他在院子裡跑來跑去，逢人就問。
「我帥不帥？」
戰奶奶笑著點了點頭。
「帥，我們圓圓最帥。」
圓圓滿意地跑了。
跑到門口，差點撞上一個人。
那人蹲下來，扶住他。
圓圓抬頭一看，眼睛亮了。
「爺爺！」
戰墨辰今天也穿得很正式，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難得露出笑容，伸手揉了揉圓圓的腦袋。
「跑什麼？」
「我幫媽媽看花！」圓圓指著院子裡的花門，「那個花，是真的嗎？」
戰墨辰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院子裡搭了一座白色的花門，纏滿了粉色的玫瑰和白色的百合。
陽光照在上面，花瓣上的露珠閃閃發光。
「真的。」
他說。
圓圓「哇」了一聲，隨即跑過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花瓣。
「媽媽會從這兒走過去嗎？」
「嗯。」
圓圓點點頭，忽然嚴肅起來。
「爺爺，我長大了，我也要結婚，結婚好好玩。」
戰墨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爺爺等著。」
-
九點，賓客開始陸續到場。
雖然不多，但最起碼都是最親近的人。
戰家幾個老部下，墨家幾個親戚，還有安歲歲幾個過命的兄弟。
葉昕站在門口迎賓，一抬頭，看見一個人走過來。
那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戴著鴨舌帽，走近了才抬起頭。
葉昕愣了一下。
「林默？」
林默看著他，表情很平靜。
「我來看看。」他說，「不進去。」
葉昕沉默了幾秒。
「為什麼來？」
林默想了想，開口說道。
「想看看，完整的家是什麼樣子。」
他站在門口，遠遠看著院子裡的熱鬧。
看著花門，看著賓客，看著跑來跑去的圓圓，看著穿著婚紗的墨玉被萬晴和晚晚扶著走出來。
他的眼神很複雜。
有羨慕，有困惑，也有一種奇怪的釋然。
「原來是這樣。」
他輕聲說。
葉昕站在他旁邊，沒說話。
林默也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他回頭，看了葉昕一眼。
「葉昕。」
「嗯？」
「替我祝他們，幸福。」
他走了。
葉昕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盡頭。
然後他轉身，走進院子。
-
十點，婚禮正式開始。
墨玉挽著戰墨辰的手，一步一步走向花門。
陽光灑在她身上，婚紗上的蕾絲閃著細碎的光。
安歲歲站在花門下，看著她走近，眼眶忽然有點熱。
這條路不長，只有幾十步。
但他覺得走了很久很久。
從第一次見面，到失去她，到找到她，到今天。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直至墨玉走到他面前。
戰墨辰把她的手交到安歲歲手裡。
「好好待她。」
戰墨辰開口鄭重其事的說道。
安歲歲隨即點了點頭。
「我會的。」
戰墨辰轉身，走到旁邊坐下。
他低著頭，沒人看見他眼角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婚禮司儀是老周，是葉昕的表演老師，也是被臨時拉來救場。
他站在台上，看著這一對新人，隨即笑著開口道。
「今天是個好日子。」他說，「好到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台下有人笑。
老周繼續說：「我認識歲歲時間不長，但我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看起來話不多，爺爺他不愛表達，但會把所有人都放在心上。」
他看向墨玉：「小玉，你跟了他這麼多年，應該比我更清楚。」
墨玉點頭，眼眶紅了。
「今天，我只想說一句話。」老周舉起話筒，「歲歲，小玉，往後餘生，你們一定要好好的。」
掌聲響起來。
安歲歲轉身，看著墨玉。
墨玉也看著他，他們相視一笑，好似得償所願。
交換戒指的時候，圓圓捧著戒枕，走得小心翼翼。
他太認真了，小臉繃得緊緊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安歲歲面前，他舉起戒枕，奶聲奶氣地說：「爸爸，給。」
安歲歲接過戒指，蹲下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謝謝兒子。」
圓圓笑了，跑回戰奶奶身邊。
安歲歲站起來，把戒指戴在墨玉手上。
墨玉也把戒指戴在他手上。
兩人看著彼此，忽然都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