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外走廊，戰墨辰正在接電話。
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戰家家主，此刻也顯出了疲憊，他鬢角的白髮比一個月前多了許多，眼角的皺紋現如今更是像刀刻般深刻。
「李司令，我明白軍方的難處。」
他的聲音沉穩，但隨之視線下移，看到他緊握的拳頭還是暴露了內心的焦灼。
「但柯岩現在在公海，一旦讓他逃脫，後果不堪設想……對，我知道不能開火，但至少可以封鎖海域……好，我等您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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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通話電話，他長長嘆了口氣。
「爸。」
安歲歲隨之走過來。
戰墨辰看了他一眼，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歲歲，你準備好了嗎？」
「沒有。」安歲歲誠實地說，「但準備好了也得做，不是嗎？」
戰墨辰點點頭，目光投向手術室厚重的金屬門。
「當年你媽生你的時候，難產，醫生問我保大人還是保孩子，我說保大人，但你媽在產房裡聽見了，對著我用盡力氣喊，要保孩子！」
他頓了頓，回憶有些悲慘，讓他不由得聲音有些發澀。
「最後你們倆都活下來了。」
「但你媽的身體……再也恢復不到從前，我有時候會想，如果當時我堅持，會不會不一樣？」
「爸，這不是您的錯。」
「我知道。」戰墨辰揉了揉眉心，「但當父親就是這樣，你總想把所有危險都擋在外面，總想為孩子們鋪好每一條路。」
「可世界不是那樣的，有些風雨，他們必須自己面對。」
他又緊著看向安歲歲。
「就像現在，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要靠你和墨玉，靠圓圓自己，靠葉昕，靠所有在努力的人，有些時候，我們真的只能靠自己，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
「爸，」安歲歲輕聲問，「您害怕嗎？」
「怕。」戰墨辰毫不猶豫，「怕圓圓出事，怕墨玉撐不住，怕葉昕……等不到他妹妹回來。」
他的目光投向走廊盡頭。
葉昕的醫療室就在那裡，門緊閉著，只有監測儀微弱的嗡鳴聲透過門縫傳來。
「晚晚剛出生那年，葉昕才六歲。」戰墨辰忽然說，「他扒在嬰兒床邊，看著皺巴巴的小妹妹，問我，戰叔叔，我可以保護她嗎？我說可以。」
「他說，那我要保護她一輩子。」
安歲歲心裡一顫。
「他做到了。」戰墨辰的聲音很輕，「這些年來，晚晚磕了碰了，被人欺負了，第一個站出來的永遠是葉昕。」
「可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需要保護的人會變成他自己。」
走廊里一瞬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傳來隱約的儀器聲。
「歲歲，」戰墨辰認真地看著兒子，「如果……我是說如果，最後只能保一個人，你選誰？」
安歲歲沒有回答。
因為他知道，無論選誰，都會留下一生的痛。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開了。
張醫生探出頭來。
「安總，陳博士說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了。」
-
手術室里，一切準備就緒。
圓圓被固定在特製的兒童手術床上，小腦袋被金屬支架固定，頭頂裸露的區域貼滿了電極貼片。
經顱磁刺激儀的巨大環形探頭懸在他的正上方，發出低沉的嗡鳴。
墨玉坐在輪椅上，被推到觀察窗前。
她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恢復了清明。
在前幾分鐘前，張醫生已經給她注射了緩解神經疲勞的藥物，又讓她喝了葡萄糖水。
「媽媽。」圓圓小聲叫她。
「媽媽在這裡。」墨玉握住兒子的小手，「圓圓不怕啊。」
「我不怕。」圓圓眨眨眼，「爸爸說，等手術結束，帶我去遊樂園。」
「對，我們一起去。」
陳博士穿著無菌服走過來，手裡拿著平板電腦，上面是圓圓的腦部三維模型。
「安總，夫人，」他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有些沉悶，「手術流程如下，首先，我會用經顱磁刺激儀的精確定位系統，找到晶片的核心能量節點。」
「然後，我會發射特定頻率的磁脈衝，逐層剝離晶片與神經的連線。」
「這個過程會產生強烈的神經電訊號反饋，圓圓可能會有劇烈反應。」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
「剝離完成後，晶片會進入孤兒狀態，這時我需要輸入自毀密碼，晶片會在三分鐘內熔毀。」
「但在這三分鐘裡，熔毀產生的生物熱會傳導到周圍腦組織，我需要同時進行區域性低溫灌注，保護正常腦細胞。」
「成功率有多少？」
安歲歲問。
陳博士沉默了幾秒。
「理論模型顯示，如果一切順利，成功率……68.7%。」
「但實際操作中，還是有太多變數，圓圓的腦組織對磁脈衝的反應，晶片的變異程度，我的操作精度……」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這比賭博的機率高不了多少。
「開始吧。」
墨玉說。
陳博士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操作台。
手術燈亮起，冷白色的光籠罩著手術床上的小小身影。
-
與此同時，公海遊艇上。
柯岩盯著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資料，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他派去戰家老宅的醫學倫理監督委員會算是徹底失敗了，模擬維持訊號也被破解了，現在連圓圓的晶片倒計時都被暫停了。
「陳志明……你真是給我準備了不少驚喜。」他喃喃自語著，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擊。
螢幕上彈出一個紅色的警告框。
目標晶片狀態異常，自毀程式已就緒。
見此情形，柯岩瞳孔驟然收縮。
原來他們不是要移除晶片。
他們是準備直接啟動自毀！
「想得美。」他冷笑，調出另一個介面——
那是一張複雜得令人眼花繚亂的神經網路圖，每個節點都代表一個實驗體，節點之間的連線代表著訊號連線強度。
圓圓的節點在最中心，亮著刺眼的紅色。
「你以為自毀程式是你設計的，就只有你知道密碼嗎？」
柯岩輸入一串長達128位的金鑰。
「陳志明，你忘了，所有加密系統，都有後門，而最大的後門，就是設計者自己。」
他點選確認。
螢幕上緊接著彈出提示。
正在建立與目標晶片的強制連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