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葉昕搖了搖頭,而後鬆開手,補充道。
「但是我想休息一會兒。」
「好,您休息,有事按鈴就好。」
護士離開後,葉昕從枕頭下摸出一個小型電子裝置,那是韓琛給他的發射源。
螢幕上顯示著一個紅點在移動,隨之越來越近,越來越靠近他。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在提醒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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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接近,準備執行。」
葉昕見狀,順勢把裝置藏回枕頭下,躺好,閉上眼睛。
他現在看起來就像個真正虛弱的病人,可是他的心跳又平穩得可怕,就像一台機器。
等待指令的殺人機器。
走廊盡頭,電梯門開啟。
安歲歲和戰墨辰走出來,身後跟著幾個安保人員。
他們朝著葉昕的病房,一步步靠近。
而病房裡,葉昕的手指已經輕輕按住了枕頭下的一處按鈕。
螢幕上的紅點瞬間就停在門口,而後指令更新。
「目標就位,執行。」
安歲歲推開病房門時,葉昕正半靠在床頭看報紙。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在他蒼白的臉上切出明暗交錯的線條,但看不出他臉上的表情是喜是悲。
「葉昕?」
安歲歲停在門口,聲音里滿是試探。
葉昕抬起頭,眼神有一瞬間的茫然,然後慢慢聚焦。
他放下報紙,露出一個虛弱的笑。
「歲歲?你怎麼來了?」
那笑容太正常了,但是正常得讓安歲歲心裡發毛。
他身後的戰墨辰也皺起眉,他止步於此,沒有進去。
「聽說你病了,來看看。」
安歲歲走進病房,目光掃過床頭櫃,上面放著水杯,藥瓶,一個果籃,幾乎沒什麼異常。
「什麼時候醒的?」
「昨天半夜。」
葉昕咳嗽了兩聲,看起來情緒不太好,身體也很虛弱。
「醫生說我可能是應激性昏迷,休息幾天就好。」
「就是……記憶還有點亂,好多事想不起來。」
他揉了揉太陽穴,動作很是自然,幾乎沒有什麼問題。
但安歲歲注意到了一個小細節,葉昕揉的是右太陽穴,可他以前習慣揉左邊。
肌肉記憶不會騙人。
「想不起來就別勉強。」
安歲歲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又簡單問候了幾句,才繼續說進主題。
「萬晴昨晚直播,把韓御的罪行全揭了。」
「現在輿論一邊倒,韓氏股價崩盤,韓琛在北方也成了通緝犯。」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葉昕的反應。
葉昕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真的?」
「那……那太好了。」
他看似又是喜悅又是驚訝,可安歲歲看得出來,葉昕的眼睛裡一點溫度都沒有。
安歲歲的心沉下去。
他覺得,眼前這個人根本不是葉昕。
或者說,不完全是。
「對了,遼鋼那個專案……」
安歲歲繼續說,
「張海被紀委帶走了,韓琛也跑了。」
「合作可能要重新談,你什麼時候能出院?那邊需要你拍板。」
「我……」葉昕低下頭,眼神也有些躲閃,「我可能還需要幾天。」
「醫生說我身體還虛,不能太勞累。」
「沒事,我替你處理。」
安歲歲起身,繼續道。
「你好好休息,晚晚很擔心你,天天給我打電話問你的情況。」
聽到「晚晚」兩個字,葉昕的手指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你告訴她,我沒事。」
他聲音低了些,「讓她別擔心。」
「好。」
安歲歲轉身往外走,戰墨辰跟在他身後。
走到門口時,安歲歲突然回頭。
「葉昕,你還記得我們十五歲那年,在葉家老宅後山打的那場架嗎?」
葉昕愣了一下。
「什麼架?」
「你忘了?」
安歲歲盯著他的眼睛,十分認真回憶起來。
「那年夏天,你偷了你爸藏的酒,咱倆喝醉了,為了一本漫畫書打起來。」
「你把我鼻子打出血,我踹了你一腳,結果兩個人一起滾下山坡,被樹枝掛住,懸在半空待了一夜。」
他頓了頓,又笑著繼續道。
「後來是你爸帶人找到我們,一人挨了十鞭子,你還說,這輩子再也不想看見我。」
聽到這,葉昕的眼神開始晃動。
那些被藥物壓制的記憶碎片,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回憶畫面里,夏夜的蟬鳴,酒瓶碰撞的聲音,山坡上瘋長的野草,還有兩個少年掛在樹上罵罵咧咧的樣子……
「我……」葉昕捂住頭,「我頭好痛……」
「想不起來就別想了。」
安歲歲聲音放軟,又緩緩說道。
「等你好了,我帶你去老宅看看,那棵樹還在。」
他走出病房,輕輕關上門。
走廊里,戰墨辰壓低聲音。
「怎麼樣?是不是有問題?」
「問題很大。」安歲歲眼神漸漸冰冷起來。
「那個故事是我編的,我們從來沒打過架。」
聽到這話,戰墨辰瞳孔一縮。
原來他的猜想真的沒有錯,葉昕是有問題的!
「但他沒有立刻否認,而是順著我的話往下接,甚至裝出頭痛的樣子。」
安歲歲看向病房門,開始判斷道。
「這證明兩點,第一,他確實失憶了,或者記憶被篡改了,第二,有人在教他怎麼扮演葉昕,只是教得不夠細罷了。」
「韓琛?」
戰墨辰猜想道。
「或者韓御。」
安歲歲順勢補充道,「他們想用葉昕來對付我,但怕他演技不夠,所以乾脆讓他失憶,這樣就算有破綻,也可以用生病搪塞過去。」
「那現在怎麼辦?」
「等。」安歲歲走向電梯,「他已經醒了,按照計劃,很快就會康復出院。」
「然後回葉氏主持大局,到時候,就是圖窮匕見的時候。」
電梯門開啟,兩人走進去。
氣氛一片凝滯,安歲歲按下樓層鍵,又忽然說。
「爸,如果……如果葉昕真的被控制,對我動手,我該怎麼辦?」
戰墨辰沉默了幾秒。
「你有答案了,不是嗎?」
安歲歲苦笑。
是啊,他有答案了。
兄弟是兄弟,但前提是,那個人還是他兄弟。
如果葉昕已經變成了韓御的刀……
那他只能,在千鈞一髮之際,把這把刀就此折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