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49章 命不該絕

  廣信的酒坊大多集中在南市,「酒言宜成醪、蒼梧清之屬也」,其色縹碧,九醞而成,味勝玄酒。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種平不愛喝酒,但嘗過以後也不得不稱讚其清冽甘美,酒香綿長,他甚至下意識想留一壇給喜愛竹酒的戲志才。

  或許是種平太久不曾言語,引得老酒工都心生忐忑,忍不住低聲發問:「……郎君,可是這批縹清有不足之處?」

  「啊,只是突兀想起故友。」種平將木碗放在一旁,抬眼望去,酒坊之中酒工各司其職,流水、漉去曲滓、酎酒各有十餘人,鼻腔之中儘是酒香。

  「這制曲有何不同,為何釀出的酒水能清澈若斯?」

  蒸熟的稻米和黍米均勻攤鋪在竹蓆上,酒工們用木杴反覆揚撒降溫,為首者俯身抓起一把稻米,感覺肌膚差不多溫熱時,方才點頭示意其餘酒工摻入秘制的酒麴。

  「大抵是我們制曲要經過三蒸三曬方成吧。」老酒工說的含糊不清,或許是真不清楚,或許是刻意保留,種平也不甚在意,本也就只是隨口一問而已。

  「帶我去酒窖看看吧。」

  種平旁觀了整個釀酒流程,一一詢問過酤者,確認釀酒工序一切如常,並無錯誤,又親自品嘗過各壇新酒,已經有了幾分醉意。

  「郎君請隨我來。」老酒工也看出種平行動有異,環視左右,正要找人來攙扶,便有一個健壯青年主動站出,殷勤扶住種平的右臂,「郎君,酒窖陰暗,還是小心為上。」

  種平揉了揉眉心,暗自感嘆這酒後勁真大,輕聲道了句謝,將大半重量倚靠在那漢子身上。

  「郎君,這都是土階,小心踩空。」老酒工一面在前引路,一面不時回首提醒。

  「平日你們下窖時可有因此受傷的?」

  腳下的土階高低不一,種平不得不凝神注意,心中盤算等回去找幾個工匠來重修一下,起碼搞個扶手,這酒窖還挺深,若是不小心踩空摔下去恐怕兩條腿都得骨折。

  「都是老酒工下窖的多,其實也就下去那一會兒嚇人,上來倒也還好。」老酒工停下來,眯著眼睛回憶,「一年下來,約莫也就是那些新酒工,摔個……三四回吧。」

  「三四回也不算少,從前沒人要修過嗎?」

  種平有些疑惑,一時分神,差點就沒踩上下一截台階,幸好有身邊的漢子拉了一把:「多謝……這兒怎的還缺了半塊?」

  他低頭去看那缺口,幾乎是,的一瞬間,那漢子突然發難,一刀刺入種平的右臂!

  「郎君!」

  老酒工幾乎是三魂失了七魄,聲音都變了調,這酒窖唯有一條土階進出,老酒工情急之下只能抓住一把木杴奮力擲向刺客,又找了個竹酒斗當做武器,上階朝著種平的方向趕來。

  「嘶,是吳氏還是是氏指使你來殺我?」

  種平捂住傷口,勉強閃避。

  壯漢不語,只是一味刺砍,按理說兩人在同一階上,種平幾乎不可能躲開,可架不住其死期未至,竟然真的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心臟這等要害。

  眼見種平身上傷口愈多,卻遲遲刺不中心口,連刺客都忍不住生出遲疑,暗暗反思起自己的刺殺技術是否退步了。

  種平衣上浸透鮮血,狼狽撐在土階之上,按住噗嗤噗嗤噴血花的脖頸,狠下心直接往下一滾。

  劇痛之餘他甚至還苦中作樂的想到昔日自己在兗州墜馬報信的過往,相比之下這傷似乎也不值一提了。

  「抱歉,借酒斗一用。」

  種平狼狽爬起,從老酒工手中搶過酒斗擋在身前,又將將擋下致命一擊,手中酒斗順勢掉落,刺客倍感詫異,握住匕首還欲再刺,種平猛然抬起手抓起一把塵土扔到刺客臉上。

  酒窖黑暗,刺客踩在高低不一的土階的上,視線一時模糊,只能先扶住土牆穩住身體,聽著叮叮不止的鈴鐺聲試圖定位種平,種平當機立斷握住裝滿薄荷膏的玳瑁魚,將腰間鈴鐺扔向另一邊。

  刺客果然聞聲而動,卻被種平提前扔下的酒斗絆了一下。

  「下去吧你!」

  種平拼勁力氣撞過去,兩個人一齊滾下土階,刺客反應快,立刻將匕首刺入種平的胸口,種平高高抬起手,奮力將手中磨尖的玳瑁魚刺進刺客的眼球。

  「什麼東西?!」

  薄荷膏帶來灼燒一般的疼痛,刺客掐住種平的脖頸,試圖將種平扯開,種平卻死死攥緊玳瑁魚往眼球中壓,魚腹中的薄荷膏融化了,和血液混合在一起,又流進刺客的眼眶,刺客疼的發抖,手上的力氣也鬆了。

  種平吐出一口血痰,全部力量壓在刺客身上,身上何處都在冒血,直到那刺客連掙扎的力度都弱下去,種平才空出一隻手抽出頭上的玉簪,對準刺客的另一隻眼睛扎了下去。

  刺客像是瀕死的魚,一瞬間掀翻了種平,捂著眼睛嘶嚎,手中匕首胡亂次戳著,結果又踩空摔了下去。

  種平趕緊追上去補刀,刺客也算是頑強,竟然又刺了種平幾刀,才被種平搶去了匕首,種平利索解決了傷痕累累,幾乎每一處能看的刺客,靠著牆平緩了一下呼吸,還有閒心逸致把鈴鐺撿回來重新系在腰間。

  等老酒工帶著四五個年輕酒工把滿身血污的種平搬出來,種平在昏過去之前甚至頑強污衊了一把所有反對蒙學的氏族,一口氣不帶喘的說出來五六個刺客供述而出的「幕後黑手」才肯閉上眼。

  種平在酒坊遇刺的訊息一傳出來,諸多氏族或喜或憂,心思各異。

  有想要趁機壓下蒙學的,也有急於撇清嫌疑的,當然也有做壁上觀者,但很快這些氏族的態度都在明面上達成了一致。

  自入交州以來一直優待氏族的劉備頭一次發了雷霆大怒,幾乎就在親自確認了種平的傷勢之後,立時便讓張飛、關羽二人領兵圍了種平昏迷之前說出的所有氏族。

  劉備甚至說出了「無需查證,主脈盡殺,余皆入獄」之語,令在場的氏族盡皆變了臉色,連簡雍都勸不住劉備三人。

  發覺劉備是真要對氏族舉刀,也自覺這一次理虧的幾家連夜查出了此次刺殺的謀劃者是士壹、吳俊,是告三人。

  當夜吳俊和是告便「認罪自裁」,頭顱被二族族長親自送到劉備案上,士壹也在睡夢之中被手下綁縛,第二天一早就被士徽壓到了種平屋前跪地認罪,效率之高,令人嘆為觀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