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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孟陵危困

  江風愈發暴烈,鉛雲壓城,種平立於堤岸之上,蓑衣被雨水打得簌簌作響。

  他一邊盯著水位線,一邊開啟系統用了一次「天氣預報」檢視接下來的雨勢,幸而在丑時到辰時之間會有一段空歇,還來得及加固堤壩,引水分洪,心裡總算有了底氣。

  種平手中竹簡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卷泛黃的輿圖,圖中灕水支流蜿蜒,他指尖重重划過幾處窪地,沉聲對李蒙道:「泄洪後,速引水入西渠,再分三路繞廣信城,引入郁、封,溱,可保城中無虞。」

  李蒙領命而去,數百青壯揮鋤如飛,泥濘中溝渠縱橫交錯,只待將暴雨衝下的泥沙疏通便可將江水分流,引入支流。

  種平渾身濕透,卻顧不得喘息,厲喝:「夯土加高堤基!以蘆葦捆為骨,淤泥覆之!」

  他三兩步跳下來,在人群中穿梭,得益於他不錯的魅力值,這些青壯日日與種平相處,即便未到唯命是從的地步,也勉強能做到令行禁止,面對翻湧的江水也可以有條不紊的根據種平的命令分工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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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夜中火把搖曳,人影如蟻,葦草、泥沙和石塊提前都有過準備,此時正好全部用上,堤壩一寸寸拔高,直至東方泛白,雨水漸漸停歇,江濤終於低伏。

  廣信一共修建了兩座大渠,種平皆是以唐代《水部式》為參考,安斗門,以木石砌閘,石灰泥砂粘合加固,堅實無比,又設定渠長和斗門長共同監守,種平並不擔心這兩處出問題,但為保萬無一失,還是親自去看了一眼。

  他自知接下來幾個時辰都無雨,正是加固堤壩的好時機,也顧不得換衣裳和飲食,確定無誤後方又回到江畔。

  種平在東郡也治過水,駕輕就熟地命這些壯漢將之前準備好的埽鋪設入江中,肉眼可見波濤被埽岸壓制。

  他心中忍不住嘆息一聲,若非廣信各處方言不同,難以組織起渠社,自己又何必要這般勞心勞力?

  熬到卯時,種平已經感覺眼冒金星,隨時可能下去陪太奶了,幸好還有系統給他吊著狗命,雖然臉色難看了些,但依舊能跑能跳。

  與此同時,在交趾搖龜甲占卜的許靖陷入了沉思。

  這人怎麼又死又活,命燈一閃一閃的?

  龍編城中,士武眼中儘是喜色,這場暴雨對他們而言可謂是天賜良機,蒼梧在灕水之下,今夜之後必遭洪澇,若是此時聯絡南海的俚人出兵共擊劉備,取蒼梧如探囊取物耳!

  「士公放心,我乘舟而下,後日一早便能至南海,請士公約定號令,好叫我等配合行事。」

  那渠帥喜形於色,士燮在上首見他臉上那刺青獸首模樣猙獰,眼中輕蔑轉瞬即逝,面上笑著道:「後夜子時,首領攻高要,我們兄弟攻平南,南北夾擊,劉備如何能夠分神兼顧?」

  「便依士公計策。」

  渠帥應聲,行了個不倫不類的漢禮,臨走時眼睛一個勁兒的往侍立的女婢身上瞟。

  「事成之後,必以三百好女酬謝首領。」

  士燮看出他的意思,不欲耽誤大事,只是言語承諾一番,哄的那渠帥連連用蠻語表達感激,步伐都輕快了許多。

  「兄長,明明是這俚人有求於你,你怎麼還自短志氣?給這蠻夷女人做什麼!」

  士武自詡士族子弟,對俚人是一百個看不上,若非是想要掌控交州,怎麼肯屈尊紆貴同這些俚人往來?即便是當下不得不合作,他日交州九郡盡在手中,首當其衝的就是這些俚人。

  「不過是口頭一句話罷了。」士燮冷笑一聲,「這支俚人先前被那關羽張飛打的元氣大傷,我觀其可用之軍不過千餘人,如何能坐穩南海?怕是南海待不下去,才想著借我的勢在蒼梧占據一席之地。」

  「那……?」士武眸光一動,「兄長是看中了那所謂的鹽道?只是不知有幾分可信。」

  士燮但笑不語,不再這話題上多言,只是起身走到窗邊看了眼天色:「這雨還要再大些才妙,明日我去尋文休卜上一卦,要尋個吉時出兵才是。」

  一如系統的天氣預報所示,辰時過後,大雨傾盆而下,種平早在確定廣信無憂後便同劉備請命去猛陵治水,在劉備的再三要求下,不得不苦著一張臉帶上了從俚寨歸來的樊阿和兩百白毦兵。

  樊阿一路上都在和身邊的俚人巫祝嘀嘀咕咕,時不時看兩眼種平,種平在船上簡直如坐針氈,雖然聽不懂這兩人在說什麼,但是那虎視眈眈的目光如影隨形,簡直是要隔空把他切割成人肉片。

  到猛陵時已經是午時,雨勢較之前略有減弱,但種平知曉過一會兒雨還會更大,默默裹緊蓑衣,把自己縮成一團。

  「伯衡,我這有一道自製的良方……」

  船一靠岸,樊阿就迫不及待湊上來:「我看你神思不屬,是不是食氣出了什麼岔子,我剛學會的招魂,專治神魂顛倒之症。」

  種平差點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心中發虛,生怕是穿越者的身份暴露,但是看了幾眼樊阿的表情,好像單純是想在他身上試藥方,倒也沒什麼異常。

  「當務之急還是先去檢視孟陵的堤壩與水渠,至於那方子,等回了廣信再試吧?」

  樊阿與種平鬥智鬥勇許久,也知道種平的性格,想著能讓他答應下來嘗試便已是進步巨大,便也將此事先放到了一邊。

  「哦,對了。」種平一拍腦袋,對著李蒙開口:「勞煩兄長先帶幾個人去將渠長和功曹尋來。」

  李蒙本來還在琢磨著樊阿口中的「良方」,聽到種平有命,叫兩個小校貼身護衛著種平,壓了壓斗笠先行入城。

  「洪澇後常有疫病滋生,不知樊先生在廣信留的防治藥方能否用在猛陵?」

  廣信的洪澇尚未泛濫便被種平及時遏制,城中藥材也是常備著的,產生疫病的可能性不大。,倒是猛陵讓種平心生憂慮。

  猛陵的水渠雖也是按照他的要求修建,但終究種平只查過兩三次堤壩和水渠,其餘時間都在廣信修水閘,自然怕當地官吏有什麼疏漏之處,遇上這場暴雨釀成大禍。

  好在最後證實他不過是杞人憂天,劉備的嚴苛篩選確實有效,新上任的孟陵縣令是荊州不得志的庶族,其餘官吏大都基本通曉文理,最次的也能識上幾個字,對於開渠防洪之事極為盡心,加上當地河道深而開闊,洪水尚且不如廣信洶湧,治理起來更加簡單。

  種平總算能放心睡個好覺,不得不說樊阿的新藥方安神效果一絕,他喝完之後感覺心都靜了許多,褪去了那些焦慮擔憂,美美的閉上眼睛,打算睡滿八個小時,第二日辰起再去檢查一下田間所用的水渠,順便看看水稻種植推行的如何。

  只是天不遂人願,種平難得的好眠很快就被猛陵縣令打破。

  他迷迷濛蒙睜開眼睛,還未來得及同周公告別,便見一張大臉占據整個視線,耳邊聽得一聲聲呼喚仿若催命:「先生!先生醒一醒!士燮星夜突襲平南,如今平南已失,正往孟陵而來!」

  種平垂死病中驚坐起,第一時間在心中用無比優美的措辭以士燮為半徑向其祖宗十八代致以最了誠摯的問候與祝福,身上的怨氣滿到溢位,幾乎可以供養幾十個邪劍仙。

  「……我知曉了,這便起身,縣尊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