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看了一眼時間——五點五十三分。
他又排了最後一局，打得節奏很快，十五分鐘就結束了，清圖了，但也沒多興奮。
關遊戲、關Steam、關電腦，
站起來的時候脖子「咔「響了一聲，肩膀酸得厲害。
室友們也陸陸續續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有人問了一句「幾點了「，另一個看了一眼手機說「六點過幾分了「。
五個人互相看了看，都掛著一樣的倦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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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發紅，頭髮亂翹，臉上油光發亮。
「走了走了，回去補覺。「
那個戴眼鏡的室友打了個哈欠，站起來收拾耳機。
李昊拿起那還剩一點的紅牛，仰頭灌完，然後丟進垃圾桶。
「走吧。「
六點半，幾個人推開網咖玻璃門走出來，
天已經完全亮了，早晨的光是那種淡淡的金黃色，
李昊跟著室友們沿著清晨的街道往回走。
學校後門那條街上的早餐鋪子一家接一家開了門，
蒸籠冒著白汽，油條在鍋里翻著個兒，滋滋地響。
幾個早起的學生拎著豆漿袋子從他們身邊走過，腳步匆匆。
回到宿舍樓下的時候，樓道里安安靜靜的，聲控燈亮了一路。
幾人蹬蹬蹬爬上二樓，進了213，門一關，
那五個就跟約好了似的，齊刷刷往各自床上一倒。
戴眼鏡那哥們兒連鞋都沒脫，腳搭在床沿上，
腦袋一歪，沒到三秒呼吸就沉了。
另一個把被子往頭上一蒙，悶聲說了句「別叫我吃午飯「，
然後就沒了動靜……………………
李昊站在自己書桌前，把手機放在桌上充電，
看著五個人橫七豎八躺了一屋子，呼嚕聲此起彼伏，
高低錯落跟合唱似的，
他揉了揉自己酸脹的肩膀，轉身從柜子里翻出盆和毛巾，
又拿上校園卡和洗漱用品，拉開門出去了。
樓道里迴響著他拖鞋的啪嗒聲。
出了宿舍樓，來到洗浴房，裡面空無一人。
李昊隨便進了一個小單間裡面，關上門，把盆擱在台架上，
然後將卡插進計費器里，接著頭頂的淋浴頭，水嘩地衝出來，
他試了試溫度，而後彎腰把臉埋進水流里，猛搓了幾把。
洗完澡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頭髮還滴著水，他用毛巾胡亂擦了兩下，
套上T恤，短褲褲腿還帶著沒擦乾的水漬，走路涼颼颼的。
回到213門口，他輕輕推開門往裡頭瞅了一眼——
那五個哥們兒睡得死沉死沉的，呼嚕聲已經進入了第二個樂章，
有個人翻了個身，床板嘎吱響了一下，又沒了聲。
李昊把盆和洗漱用品放回原位，拿了手機，輕手輕腳關上門，轉身下樓。
出了校門，拐到後門那條街上。
早餐鋪的老闆正把新一屜包子端出來，白汽呼地騰起來，鋪了一臉。
旁邊油鍋里的油條正噗噗地冒著泡，炸得金黃酥脆。
「老闆，來三個肉包、三個素包，兩根油條、在搞三個餡餅，兩杯豆漿，一杯八寶粥，「
李昊掏出手機掃碼，
「再拿兩個茶葉蛋。「
「好嘞！「
老闆手腳麻利地拿塑膠袋裝好，豆漿杯子封了口，往袋子裡一塞，
然後又夾了兩個茶葉蛋，
「小心燙。「
李昊拎著袋子往酒店走。
塑膠袋沉甸甸的，包子油條的熱氣把袋子熏得鼓鼓的，
隔著袋壁都能覺著那股暖意。
酒店大堂里
前台還是昨晚那個姑娘，正低頭拿個小鏡子照自己的眉毛，
聽見推門聲抬頭看了一眼，認出李昊，便又低頭繼續忙活手裡的手機，「
李昊走過去，把身份證放在檯面上：
「302，再續一天。「
前台接過身份證刷了一下，鍵盤敲了兩下：
「行了，續上了。「
微信掃碼付款，完事。
他拎著早餐轉身往電梯走，後腦勺還濕著幾縷頭髮貼在脖子上。
電梯裡的鏡面映出他自個兒的模樣——
T恤前襟有一點沒幹透的水漬，臉上雖然還帶著通宵的倦色，
但洗過澡之後那股子清爽勁兒蓋過了疲態。
電梯在「叮「一聲之後停在三樓。
走廊鋪著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響，
壁燈是暖黃色的，光線柔和地鋪在兩邊。
李昊走到302門口站定。
他抬起手，手指在門板上方懸了一瞬——
也不知道裡頭醒了沒，昨晚折騰到那麼晚，
小兕子又睡得跟小豬仔似的，估計現在還沒起。
他輕輕叩了兩下門。
「咚、咚。「
聲音不大，在安靜的走廊里也不算刺耳。
他側過頭，耳朵對著門縫，停了兩秒，沒聽見裡頭有動靜。
於是又叩了一下，稍稍加了一點力，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麗質？醒了嗎？「
話音剛落，門裡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急，踩在地毯上幾乎聽不太清，但他確實聽見了。
緊接著是門鏈被撥開的「咔嗒「一聲輕響，
門把手轉動，門被拉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清秀的臉。
李麗質已經穿戴整齊，素色襦裙沒皺，
鬢邊那枚玉簪端端正正別著，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臉上神情清明，眼神里沒有一點剛醒時的迷濛。
她看著門外的李昊，微微頷首：
「李郎君。你來了。「
李昊愣了一下，視線越過她肩膀往裡掃了一眼——
房間裡窗簾已經拉開了一半，窗外的晨光照進來，
把地毯照出一片暖色。
空調還在嗡嗡響著，溫度明顯比走廊里低兩度。
「你幾點起的？「
李昊拎著早餐袋子進了門，順手把門帶上，
「我以為你們還在睡呢。「
李麗質跟在他身後往裡走，回答道：
「卯時就醒了。我習慣了這個時辰起身。「
李昊換算了一下卯時——
早上五點多。
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心想公主就是公主，
換了個朝代生物鐘都不帶變的。
他走到靠里的那張床旁邊，小兕子果然還在睡——
整個人呈「大「字型攤在床中間，被子被她蹬到腳底下團成一團，
藕荷色髮帶散在枕頭上，腦袋歪向一邊，
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綿長。
李昊把早餐袋子放在床頭柜上，
塑膠袋被裡頭熱騰騰的東西撐得鼓鼓的，
他低頭解開袋口的繫結。
「給你們帶了早飯，包子油條豆漿。「
他一邊說一邊把塑膠袋敞開，肉包的皮兒白胖胖的擠在一塊兒，
熱氣從袋口呼地竄出來，帶著豬肉大蔥混著醬油的油香；
旁邊油條的金黃色澤在塑膠袋裡晃了晃，炸得酥脆的稜角戳著袋壁；
豆漿杯封口的塑封膜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豆香隔著杯壁都能聞到。
他剛把袋子完全開啟，還沒開始吃呢。
床上那個「大「字型的小人兒忽然動了。
先是小鼻子用力吸了兩下。
然後原本閉著的眼皮顫了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