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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驚天一擊,車廂里的品茶人

  巨響撕開博浪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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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瞬間,戰場上所有聲音都被壓了下去。

  鐵錐砸中主車,整輛車廂外殼當場炸開。

  黑色帷幔被撕碎。

  木板四散飛濺。

  車輪崩裂,半截車軸旋轉著飛出,砸翻了兩個靠近的護衛。

  玄鳥旗被氣浪掀斷,斜斜插進泥地里。

  煙塵騰起。

  灰土,木屑,碎布,在官道中央翻成一團。

  刺客們先是愣住。

  隨後爆發出狂喜的吼聲。

  「中了!」

  「暴君死了!」

  「嬴政死了!」

  有人跪倒在泥地里,仰頭大笑。

  有人一邊揮劍,一邊淚流滿面。

  還有人被秦軍長戈刺穿了腹部,卻仍扯著嗓子喊「韓國萬歲」「楚雖三戶」。

  這已經不是普通刺殺。

  對他們來說,這是亡國之後最後一次喘氣。

  他們祖輩的土地被秦法重新丈量。

  他們父兄的名字被寫入秦戶籍。

  他們的國號被抹掉。

  他們心裡那口怨氣,壓了太久。

  今天,鐵錐命中主車。

  他們覺得天終於開眼了。

  張良伏在蘆葦盪中,胸口劇烈起伏。

  他盯著那團煙塵,手指一點點鬆開。

  成了?

  應該成了。

  一百二十斤重的鐵錐,由大力士全力擲出。

  那樣的力量,別說血肉之軀,便是包鐵車廂,也會被砸成廢木。

  嬴政就算穿著內甲,也不可能活。

  張良心口壓了多年的石頭,彷佛鬆開了一角。

  可他沒有起身。

  他也沒有立刻慶祝。

  謹慎已經刻進了骨頭裡。

  他抬手,示意身後的人準備撤離。

  成功也要走。

  秦軍不會因為皇帝死去就立刻崩散。

  相反,他們會瘋了一樣追殺刺客。

  張良必須活著。

  六國餘孽需要他。

  項氏需要時間。

  天下反秦之火,也需要有人繼續添柴。

  他正要後退,前方的歡呼忽然停住。

  停得太快。

  上一息還山呼海嘯,下一息便像所有人同時被扼住了喉嚨。

  張良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眼看去。

  煙塵正在散開。

  主車殘骸中,緩緩顯出一道身影。

  那人坐著。

  端端正正坐在一張寬大的木椅上。

  車廂外殼碎了。

  車輪斷了。

  帷幔化成了破布。

  周圍滿地木屑。

  可那把椅子完好無損。

  椅子上的人,也完好無損。

  黑色玄鳥常服一塵不染。

  腰間天問劍安靜垂著。

  嬴政坐在那裡,手裡端著一隻茶杯。

  茶杯里的水,還剩半盞。

  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黑色光罩。

  那光罩看著很薄,像一層流動的墨色水膜。

  可就是這層薄薄的東西,把鐵錐的力量全部擋在外面。

  一百二十斤重的鐵錐躺在旁邊。

  鐵錐表面凹陷了一塊,邊緣微微捲起,彷佛剛才砸中的並非血肉之軀,而是一座看不見的鐵山。

  張良的腦子空了。

  他想過失敗。

  想過鐵錐偏了。

  想過嬴政臨時換車。

  想過護衛衝出來擋下。

  想過趙高忽然反應過來,攪亂刺殺。

  可眼前這一幕,完全不在他的推演里。

  鐵錐命中。

  車碎了。

  嬴政坐在碎車中喝茶。

  毫髮無傷。

  這算什麼?

  神鬼手段?

  秦廷秘寶?

  還是嬴政早就不再是凡人?

  大力士也愣在原地。

  他雙臂還保持著擲出鐵錐後的姿勢,胸膛劇烈起伏,眼睛瞪得通紅。

  那是他這一生最強的一擊。

  他曾用鐵錐砸裂過城門,砸碎過巨石,也砸死過披甲戰馬。

  現在,那枚鐵錐連嬴政衣角都碰不到。

  趙高騎在馬上,臉色白得像紙。

  他看著廢墟中的嬴政,渾身的血都涼了。

  剛才鐵錐飛來時,他慢了。

  他沒有第一時間上前。

  他甚至在心底閃過一個念頭。

  若嬴政死了,局勢會不會更好。

  現在嬴政沒死。

  還端著茶杯坐在廢墟里。

  趙高覺得自己的脖子已經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了。

  嬴政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水面浮沫。

  這個動作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它不像一個剛從刺殺里活下來的人。

  更像一個坐在宮中聽戲的帝王,等台上的人唱完,才慢慢抬眼。

  刺客們的歡呼消失了。

  恐懼開始在人群中蔓延。

  這些人都抱著必死之心。

  可必死之心也有用盡的時候。

  他們能跟秦軍拼命。

  能頂著長戈往前沖。

  能被箭射穿胸口還咬牙繼續揮劍。

  可面對一個鐵錐砸不死的嬴政,他們心裡那口氣泄了。

  一個刺客握劍的手開始發抖。

  另一個抱著火油罐的人愣在原地,被秦軍一戈刺穿胸口,倒下時眼睛還直勾勾盯著嬴政。

  秦軍也安靜了片刻。

  緊接著,所有大秦銳士眼中湧出狂熱。

  他們親眼看到皇帝擋下天外鐵錐。

  這一幕對軍心的衝擊,比任何賞賜和軍令都管用。

  在他們心裡,嬴政已經不單是皇帝。

  他身上多了一層天命的影子。

  王賁站在護衛陣中,右手扶著劍柄,眼神沉穩,胸口卻起伏得很重。

  他知道陛下在布置。

  也知道黑龍軍陣已經暗中展開。

  主車周圍那層黑色光罩,正是三千銳士氣息相連後,以嬴政為陣眼凝出的護持之力。

  可親眼看到鐵錐被擋下,他心裡還是震動不小。

  這軍陣比他想像中更強。

  強到足以改寫戰場上的很多規矩。

  王賁很快壓下情緒。

  他沒有立刻下令收網。

  陛下還沒有發話。

  大秦銳士在等待。

  嬴政放下茶杯。

  茶杯底碰到矮案,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偏偏這一聲,讓許多人心口一緊。

  他緩緩站起身。

  黑色光罩跟著微微波動。

  碎裂的車廂殘片從他腳邊滑落。

  他站在廢墟中央,目光掃過戰場。

  掃過驚恐的刺客。

  掃過蘆葦盪。

  掃過大力士。

  掃過遠處的趙高。

  趙高被那一眼掃中,整個人差點從馬上栽下來。

  嬴政的目光最後停在蘆葦深處。

  張良心裡猛地一沉。

  他知道,嬴政看見他了。

  這很荒唐。

  兩人之間隔著蘆葦,隔著煙塵,隔著混亂的戰場。

  可張良就是確定,那道目光釘住了自己。

  彷佛從一開始,嬴政就知道他藏在那裡。

  張良背後泛起冷汗。

  他忽然想到沙丘行宮那些外泄的訊息。

  停丹,囚方士,調黃金,放慢車速,護衛空隙。

  每一條都太順。

  順到讓他覺得是天賜良機。

  現在看來,也許那不是破綻。

  那是餌。

  嬴政抬手,輕輕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

  「朕等了你們一路。」

  聲音不高。

  可戰場安靜得可怕。

  每個人都聽見了。

  張良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嬴政看著他藏身的方向,嘴角掛著冰冷的嘲弄。

  「就只有這點陣仗嗎?」

  一陣風吹過。

  蘆葦搖晃。

  張良只覺得那風比刀還冷。

  嬴政繼續開口。

  「太讓朕失望了。」

  話音落下。

  王賁終於拔劍。

  長劍出鞘的聲音清脆而冷。

  他高舉劍鋒,沉聲怒喝。

  「黑龍陣,合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