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天光微亮。
灰濛濛的晨曦透過老舊木格窗,細碎地灑進屋內。
簡陋的土屋之中,還殘留著深夜未散的靜謐。
何大清與呂冰心壓低了嗓音,湊在一處小聲交談。
夫妻二人刻意放輕語速,生怕驚擾了炕上熟睡的兩個孩子。
呂冰心眉眼間帶著幾分思慮與謹慎,輕聲開口。
「青陽頭上的傷已經沒什麼大礙了,養一夜便緩和了許多。」
「我昨夜已經跟青陽好好談過,勸通了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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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點頭答應,願意去城南宋掌柜的鋪子裡面當學徒夥計。」
「明天你抽空備上四樣體面的登門禮品。」
「親自送到宋掌柜府上,就當是青陽拜師入行的禮數。」
何大清聞言,臉上瞬間露出幾分茫然與不解。
他停下收拾衣物的動作,微微皺起眉頭。
原本夫妻二人早已說好,讓呂青陽跟著自己學廚手藝。
憑他一身過硬的廚藝,足以讓呂青陽日後衣食無憂、立足京城。
怎麼一夜之間,妻子便私自改了主意,換了出路。
他壓著嗓音,滿是疑惑地低聲追問。
「媳婦,咱們之前不是都商量妥當了嗎?」
「讓青陽跟著我在後廚學手藝,踏踏實實做個廚子,安穩度日。」
「怎麼忽然就改了主意,非要送他去商鋪當夥計?」
呂冰心輕輕嘆了一口氣,眼底藏著深深的擔憂與後怕。
連日來積壓的焦慮,盡數化作溫柔的叮囑。
「大清,你天天出入日軍駐地,專為鬼子下廚做菜。」
你日日周旋在日本人身邊,看似風光,實則兇險至極。
「青陽的性子你我都清楚,剛烈火爆、嫉惡如仇、寧折不彎。」
「他心裡最恨日本人,眼裡容不得半點鬼子惡行。」
「若是哪天他一時衝動,當眾衝撞了日本人。」
「以鬼子的殘暴心性,定然不會手下留情。」
「到時候青陽性命堪憂,咱們根本護不住他。」
「送他去宋掌柜鋪子裡踏實學藝,遠離是非,才是保命之道。」
夫妻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輕聲細語地商議著家事。
句句皆是為呂青陽的安危考量,藏著家人最質樸的疼愛。
炕上的呂青陽原本還朦朧聽著二人的對話。
連日廝殺勞累,加上昨夜系統尋寶消耗心神。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重,思緒漸漸渙散。
不知不覺間,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沉沉進入了睡夢之中。
不知睡去多久,一陣粗暴蠻橫、囂張至極的喝罵聲。
驟然從四合院內院炸開,粗暴撕裂清晨的寧靜。
聲響尖利刺耳,帶著漢奸獨有的蠻橫霸道,響徹整座院落。
「所有喘氣的活人!全部立刻給老子滾到院子裡集合!」
95號四合院的清晨,瞬間被這道凶戾的喊聲徹底打破。
說話之人,正是南鑼鼓巷偵緝隊的隊長,臭名昭著的漢奸賈貴。
他一身黑布短褂,腰間斜挎著一把王八盒子手槍。
槍套外露,威風凜凜,一副狐假虎威、仗勢欺人的模樣。
滿臉橫肉緊繃,眼神兇悍,掃視著整片四合院。
熟睡中的呂青陽被這刺耳的叫罵聲猛然驚醒。
睡夢驟然破碎,心底瞬間湧上一股滔天火氣。
大清早被人強行擾醒,換誰都難免心頭慍怒。
更何況對方語氣囂張跋扈、蠻橫無理,極盡張狂。
呂青陽揉著惺忪睡眼,翻身坐起,下意識低罵出聲。
「他媽的,大清早的發什麼瘋,有病是不是?」
話音剛落,一旁的呂冰心臉色驟然大變。
她嚇得心臟驟停,根本來不及多想。
一個箭步衝上前,抬手死死捂住了呂青陽的嘴巴。
掌心緊緊用力,杜絕他再吐出半句狂言。
呂冰心眼底滿是驚懼慌亂,壓低聲音急聲叮囑。
「我的傻兒子!你小聲點,萬萬不可胡說!」
「院子裡喊話的是偵緝隊的賈隊長賈貴!」
「他如今是日本人身邊的紅人,手握生殺大權,最是記仇歹毒!」
「這話若是被他聽見,當場就能把你抓走審訊!」
「一旦被抓去見日本人,咱們全家都保不住你的性命!」
說到此處,呂冰心又氣又急,忍不住滿心無奈地念叨。
「青陽啊青陽,你怎麼一點記性都不長?」
「昨日你當眾衝撞日本兵,被鬼子打得頭破血流、重傷倒地。」
「險些就丟了性命,這才過了一夜,你就全都忘了?」
看著姐姐滿臉驚恐、憂心如焚的模樣。
呂青陽心中暗自感慨,佩服起這具身體的原主。
原主性子剛烈、一身傲骨,面對侵略者從不低頭。
昨日正是因為直面硬剛作惡的鬼子,才被活活打死。
也正是原主的慘死,才讓自己得以穿越附身,重活一世。
呂青陽心中暗暗立誓,從今往後,他接管這具身軀。
這筆血債,遲早要讓鬼子與漢奸,加倍償還!
他壓低嗓音,眼神凌厲,語氣無比堅定。
「姐,你且放心看著。」
「今日這群漢奸仗著鬼子作威作福、欺壓百姓。」
「總有一天,我會親手讓這賈貴,讓所有漢奸走狗。」
通通明白,投靠倭寇、出賣家國,絕對沒有好下場!
這句暗藏鋒芒的狠話,聽得呂冰心渾身猛地一顫。
她雙腿發軟,心底恐懼到了極點,連忙再度叮囑。
「青陽!你千萬不敢再胡亂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隔牆有耳,一旦傳出去,便是滅頂之災啊!」
看著姐姐嚇得面色慘白、渾身發抖的模樣。
呂青陽心中微微一軟,不再繼續宣洩心中戾氣。
他收斂眼底鋒芒,唇角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輕聲安撫著惶恐不安的姐姐。
「姐,你別害怕,我心裡有數。」
「我不亂說話,也不會隨便惹麻煩,絕對不會連累家裡人。」
屋外,賈貴的呵斥怒罵再度響起,愈發兇狠粗暴。
「屋內還有沒出來的人沒有?!」
「通通立刻滾出來集合!」
「若是被老子親自搜出來,直接抓進皇軍大牢餵狼狗!」
冰冷的威脅響徹院落,壓得所有人心頭沉甸甸的。
呂冰心不敢再有半點耽擱。
她一手緊緊攥住呂青陽的手腕,一手拽住還在迷糊的傻柱。
用力將兩個孩子拉扯著走出房門,快步踏入院中。
此刻的中院空地上,早已密密麻麻站滿了四合院的住戶。
前院、中院、後院的居民盡數被強行喊起。
男女老少盡數到場,無人敢缺席、無人敢反抗。
人群之中,一大爺易中海小心翼翼攙扶著聾老太太。
老太太年歲已高,腿腳不便,慢悠悠從後院走了過來。
一大清早被人強行驚擾睡夢,老太太滿臉的不悅。
眉眼間帶著老一輩長者的傲氣與威嚴。
她抬眼看向院中囂張跋扈的賈貴,冷聲開口。
「是誰膽子這麼大,大清早敢驚擾我的好覺?」
賈貴聞聲轉頭,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年邁的聾老太太。
往日的嬉皮笑臉盡數收斂,帶著幾分虛偽的恭敬。
「龍太太,是我,賈貴。」
聾老太太斜眯著渾濁的眼眸,上下打量著賈貴。
一眼便認出了這個昔日常來自家蹭吃蹭喝的小人物。
她語氣帶著幾分淡然的譏諷,不卑不亢開口。
「我當是哪位大人物呢。」
「原來是以前天天往我們家跑,上門打秋風蹭吃食的賈貴啊。」
「如今當上偵緝隊隊長了,翅膀硬了。」
「怕是早就忘了當年上門討飯吃的落魄模樣了吧?」
這番話直白犀利,絲毫不給賈貴留半點臉面。
周遭圍觀的街坊鄰里,雖不敢出聲,卻都暗自低頭憋笑。
賈貴被當眾揭了老底,一張黑臉瞬間漲得通紅。
又羞又惱,顏面盡失,眼底瞬間湧上戾氣。
他咬牙切齒,惡狠狠開口。
「龍太太!」
「日本人沒來掌權之前,你這麼擠兌我,我可以不計較!」
「現如今日本人執掌京城,我身為皇軍偵緝隊長!」
「你還敢這般折辱我,我賈貴絕不答應!」
眼看二人氣氛僵硬、衝突一觸即發。
一旁的一大爺易中海連忙快步上前打圓場。
他滿臉和氣,語氣恭敬,盡力緩和僵持的局面。
「賈隊長息怒,您大人有大量,別跟老人家計較。」
「龍老爺走得早,老太太這些年心裡一直憋著鬱結。」
「心情本就不佳,說話直了些,還望您多多擔待包容。」
聾老太太聞言,依舊滿臉不屑,撇了撇嘴。
壓根沒把權勢滔天的賈貴放在眼裡。
「中海,你跟他廢這麼多廢話做什麼?」
賈貴見狀,眼底冷笑更甚,滿臉鄙夷地開口嘲諷。
「哼,一個沒名沒分的外室遺孀,仗著老資歷裝威風。」
「有什麼值得神氣高傲的?」
這句話徹底戳中了聾老太太一輩子的痛處。
老太太瞬間怒目圓睜,死死盯著賈貴,渾身氣得發抖。
「賈貴!你嘴裡胡說八道什麼!你說誰是外室?!」
眼看衝突徹底激化,賈貴懶得再跟一個老太太糾纏。
他猛地抬手壓下喧鬧,高聲打斷所有人的爭執。
「行了!別扯這些陳年舊事了!」
「大清早把所有人喊起來集合,是因為南鑼鼓巷出了大事!」
「昨日夜裡,有一位日本太君,在咱們這片地界離奇失蹤!」
說到此處,賈貴刻意停頓片刻,掃視全場眾人。
刻意營造出緊張壓抑的氛圍,震懾一眾街坊。
隨後他抬高聲調,高聲宣布懸賞。
「皇軍有令!」
「但凡有人能提供線索、找到失蹤太君下落,重重有賞!」
「原本許諾十塊現大洋,如今限時破案,改為五塊現大洋!」
話音落下,全院街坊瞬間譁然,紛紛低聲議論。
而人群之中的呂青陽,眼底瞬間掠過一抹瞭然。
他心中瞬間斷定。
賈貴口中失蹤的日本太君,正是昨日他在宋氏醫館斬殺的那名鬼子兵。
屍體此刻正被他淺淺掩埋在醫館後院的泥土之下。
日本人失蹤士兵,必然會大肆排查搜捕。
用不了多久,偵緝隊就會查到宋氏醫館。
一旦屍體被挖出,一切線索都會浮出水面。
到時候他必然會被捲入風波,惹上天大的麻煩。
呂青陽心神飛速運轉,快速盤算破局之法。
「不行,絕對不能讓屍體被人發現。」
「我必須儘快趕去宋氏醫館,把掩埋的鬼子屍體挖出來。」
「直接收進系統空間徹底封存,銷毀所有痕跡證據。」
心念既定,呂青陽打算找個藉口脫身。
準備假裝腹痛難忍,藉著上廁所的名義屎遁離院。
只要離開四合院,他就能立刻趕去醫館處理隱患。
可還沒等他藉機開口脫身。
人群末尾的賈富貴,忽然主動站了出來。
臉上掛著諂媚討好的笑容,對著賈貴躬身開口。
「賈隊長!小人知道!」
「我覺著,有一個人嫌疑最大,絕對脫不了干係!」
賈貴聞言,眼神一厲,不耐煩地呵斥。
「你他媽別跟老子賣關子!」
「有話直說,誰有嫌疑,立刻報上來!」
呂青陽抬眸掃去,一眼便看清了跳出來的賈富貴。
他心中暗自好笑。
這賈貴身為偵緝隊長,平日裡橫行街巷。
居然連同住一個四合院的賈富貴都不認識。
可見這貨除了狐假虎威、欺壓百姓,一無是處。
賈富貴平日裡最是趨炎附勢、愛吹牛皮、搬弄是非。
此刻為了討好賈貴、博取賞錢,更是毫無底線。
他伸手指向人群中的呂青陽,聲音尖利篤定。
「賈隊長,就是他!」
「此人是何大清的小舅子,名叫呂青陽!」
「他昨日才從鄉下進城,初來乍到就當眾衝撞太君!」
「還被咱們城裡的太君當眾教訓、打破了腦袋!」
「他心裡必然懷恨在心,憋著一股子怨氣!」
「依我看,定然是他記恨太君,暗中報復行兇!」
「只要把他抓進偵緝隊嚴刑拷打一番,必然能審問出真相!」
這番惡意構陷的話語,字字誅心。
直接將所有嫌疑,死死扣在了呂青陽的頭上。
原本還打算藉機脫身處理屍體隱患的呂青陽。
被賈富貴這無恥小人當眾狠狠背刺一刀。